还没等安托万回答,她又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瓶,倒出一咖啡勺的药。
“那只肉鸡,真是绝了……我全都扔掉了。谁都想不到,竟然会有人卖这样的肉!”
安托万没有任何反应。
“好了,快喝吧!这是治食物中毒,消化不良的。喝了它你会好起来的。”
母亲的话里只是简单地提到了一次意外中毒,这让安托万又困惑又焦虑,他满心担忧地吞下了药水,完全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库尔坦夫人重新盖上药瓶,又说道:
“我煲了汤,给你端一碗上来。”
安托万回想起来,母亲刚刚提到的肉鸡,他几乎碰都没碰。而且,如果他是因为吃了肉鸡而食物中毒的,那他的母亲也吃了啊,为什么她就没事呢?
他试着回想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可是记忆模糊不清,如同一团乱麻。显然,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又是梦境。他想站起来,可是两条腿虚弱无力,马上就失去了平衡,只能赶紧扶住床沿。他又想到了瓦朗提娜,她来到房间的事,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呢?眼前又浮现出瓦朗提娜站在他面前,而他在假装系鞋带的情景,当时他也是着急地想起身,却不得不摔在了**,就像现在这样……
接着就是圣诞前夜的晚餐,还有之前,德梅特先生从腰间把他抱在怀里,最后就是人们出发去林场和圣犹士坦树林搜救的事……
他闭上眼睛,等着身体上的不适渐渐消失,然后又试着站起来。这一次他扶着墙边,扶着家具,慢慢一直走到走廊上,推开浴室的门,靠在洗手池边,打开药柜。
空空如也。
他十分清晰地记得,自己睡过去的时候,药片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床头柜上,有一些甚至掉落在地……那些药片都到哪里去了呢?
他又艰难地回到了房间。
重新躺回**,感到如释重负。
“来吧……”
库尔坦夫人给他用托盘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上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在**。
“我不是很想吃。”安托万虚弱地说。
“说的也是啊,消化不良就是这样,一整个礼拜都会变得病恹恹的,什么都不想吃。”
楼下电视的声音,也让安托万觉得十分蹊跷。他的母亲从来不会在大白天把电视打开,甚至可以说,这与她的价值观相悖。照她的说法,电视会让人变得愚蠢。
“迪尔拉夫瓦医生说他晚上会再过来一趟,来看看是否一切都好。我都跟他说没这个必要了,你看起来已经好多了,总不至于因为一次简单的消化不良就搅得天翻地覆吧!不过你也知道医生这个人,太有责任心了……看来,他肯定会再来一趟的……”
库尔坦夫人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一会儿从书桌走到窗边,一会儿把已经关好的门重新关上,毫无用处地忙乱着,试图找到一种自然的举止,却又透露出一种尴尬,与她说话时坚定又稳重的嗓音形成鲜明对比:
“真是只变质的肉鸡啊,你能想象吗?啊,我再也不会上这个当了!”
安托万看出来她一直在避免说起科瓦尔斯基的名字。这就是她的处事方式,只要不谈论某件事,这件事就不存在。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次消化不良,又不是什么国家大事。我就是这么跟医生说的,他之前还说要住院,说了一大堆话,结果呢,最后就开了个催吐药,就没了。”
她这么说着的时候,好像是要让安托万为这件事做证一样。
“我更愿意把这玩意儿称作呕吐药……好了,你真的不喝我的汤吗?”
在这么一长串的解释后,安托万依然一头雾水,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库尔坦夫人突然一脸急切地起身离开。
“要我把灯关掉吗?你最好再睡一睡……没错,最好的药,就是睡眠……是休息!”
说罢,她自作主张地关掉了灯,又带上了门。
房间又沉没在一片半明半暗中,只听到越来越大的风声,也许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安托万尝试着把他听到的以及明白过来的那些碎片重新拼凑起来,那些从床头柜上消失的药片,医生的来访,还有他母亲说的话……所有这一切都指向哪里呢?
想着想着,他又睡了过去。
门铃重新响起,他被惊醒了。
他说不清楚,自己只是稍微打了个盹,还是睡了很长时间。掀开被窝,他凑近半敞着的门,辨认出医生的声音。
库尔坦夫人轻声说道:
“是不是最好让他再多睡一会儿?”
可是楼梯上还是响起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