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在研究达尔文学说。”梅格向医生提出保证。
“而我还是没学会适应环境。”查尔斯·华莱士补充道。
露易丝医生正在调加了糖的可可糊,还从莫瑞太太的蒸馏器取了一些热水加进去。“这是纯水对吧?”她问。
“我们家自流井的水。最棒最纯的水。”
露易丝医生慢慢地一点一点倒入牛奶,“你们这些小萝卜年纪太小记不得,而你妈妈又比我小了整整十岁,但是我绝对不会忘记,好多好多年以前,第一批航天员登上月球的时候,我可是彻夜守着电视看转播。”
“我记得清楚得很。”莫瑞太太说,“我没你想的那么年轻。”
露易丝医生把可可放在本生灯上头,一面加热一面搅拌:“你记得航天员刚登上月球时走的那几步吗?一开始小心翼翼地走在没有空气又古怪的外星土地上,但阿姆斯特朗和艾德林很快就踩着自信的步伐昂首前进。播报员说这是很特别的例子,显示了人类惊人的适应能力。”
“可是他们要适应的只有月球表面!”梅格抗议,“月球上又没有生物居住。我敢打赌,等我们的航天员到达某个有生物居住的地方,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适应较弱的引力,适应没有大气层的状况,甚至适应暴风沙,都比适应有敌意的外星人简单多了。”
符廷霸有个很不像狗的嗜好,就是喜欢喝热可可。现在它从屋里溜达到实验室,鼻子满怀期待地**。它用后腿站立,前爪搭在查尔斯·华莱士肩上。
克鲁巴医生问梅格:“你觉得村里小学的一年级学生,是一群有敌意的家伙?”
“当然!查尔斯和他们不一样,所以他们对他有敌意。人总会对不一样的人产生敌意。”
“一直到他们习惯他为止。”医生说。
“他们可没有渐渐习惯查尔斯。”
查尔斯·华莱士一面抚弄大狗,一面说:“别忘了给小符一碟。它喜欢喝热可可。”
“你们家养的宠物都真够怪的。”露易丝医生说,不过她还是帮符廷霸倒了一小碟热可可。“先摆着让它散热,等凉一点再放到地上。梅格,我们需要马克杯。”
“好。”梅格急忙朝厨房走去,拿了好多个马克杯回到实验室。
露易丝医生把马克杯排成一列,接着倒入热可可。“说到宠物,跟我同名的那个最近好吗?”
梅格差点把手上那杯热可可洒到妈妈身上。她仔细端详露易丝医生的脸。虽然问题看似尖锐,不过小鸟似的脸蛋还是只显露出愉悦的好奇心。如同查尔斯说的,露易丝医生很擅长嘴里说一件事,心里想另一件事。
查尔斯·华莱士回答了问题:“大露易丝是一条不平凡的蛇。不知道它想不想喝点热可可?蛇喜欢牛奶,没错吧?”
莫瑞太太坚定地说:“虽然那条蛇很出色,但是你今天晚上不准出去看那条蛇喜不喜欢喝热可可。把实验的精力留到白天吧。露易丝现在一定睡得正熟。”
露易丝医生小心翼翼地把锅里剩下的可可倒进自己的杯子:“有些蛇夜晚的社交生活才丰富呢。好多年前我在菲律宾的一家医院工作,养了一条蟒蛇当宠物。那家医院的病房闹老鼠,我的蟒蛇让鼠患彻底下降。它喜欢喝蘑菇浓汤,不过我没让它尝过可可;到了晚上,它可是最佳伴侣,亲切又深情,抱起来又舒服。”
梅格觉得自己不会喜欢和蛇抱抱,就连露易丝也一样。
“它对人性的判断精准无比。它天生友善,如果它告诉我它不喜欢或不信任谁,我会认真看待。有一次有个男的被送进男病房,看起来除了盲肠轻微发炎,没什么大问题。可是那个人一进病房,我的蛇就表现出讨厌他的样子。当晚那个人就动手要杀隔壁病床的病人,不过还好,我们及时制止。可是蛇先前就知道了。从那次开始,它一发出警告我就立刻反应。”
“符廷霸对人的直觉也很准。”莫瑞太太说,“我们人类失去这种本能,真是遗憾。”
梅格本来想说“大露易丝也是”,不过接下来妈妈或医生就会问她是根据什么这样说。
这听起来比较像是双胞胎会说的话。
查尔斯·华莱士凝视着克鲁巴医生。她坐回红皮椅子上,啜饮着热可可,像小朋友一样两腿缩到胸前,手臂环着膝盖。事实上,她的个头比梅格还要小得多。查尔斯说:“露易丝医生,我们待露易丝很认真。”
露易丝医生点点头,她的声音又轻又高:“我之前就是在想这个。”
凯文喝完了热可可,他说:“谢谢招待。我现在最好赶紧回家。梅格,明天见。莫瑞太太、克鲁巴医生,我再向你们道一次谢。晚安。”
等凯文离开之后,莫瑞太太说:“好了,查尔斯。双胞胎一小时前就上床了。梅格,你也该睡了。查尔斯,我等一下就过去看你睡了没。”
他们离开实验室的时候,梅格可以看到妈妈又在看微电子显微镜。梅格慢慢换下衣服,站在阁楼窗户旁,心里想着克鲁巴医生究竟为什么提到蛇。只是一边喝热可可一边闲聊到的?说不定都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一连串怪事,害她觉得这平凡的对话话中有话。她关了灯往窗外看去。她看得到菜园旁的果园,但是尚未从树上掉落的叶子还是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到北边草地。
观星岩上,真有卷成一大团羽毛堆、眼睛通通合上的基路伯,睡着在等着她吗?
他真的存在?
什么才叫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