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体内之旅
既然布雷尼这么说,那么对梅格而言,这就是唯一合乎逻辑、唯一有机会的行动。如果他们要救查尔斯·华莱士,如果他的病是费拉多引起的,如果艾克索伊在他体内如同在外一样横行霸道,那么唯一的希望就是变得小到足以进入他的线粒体,看看费拉多到底出了什么事。
“湄充亚里东。”凯文轻轻地说,“大小,是个无足轻重的地方。可是,要我们小到与银河系相比之大,有可能吗?”
布雷尼笑着说:“大小完全只是相对的问题。”
“不管如何,”梅格看着小孢,“我们和费拉多讲过话了。”不管她怎么想象,也想不到费拉多会是小孢这个模样。
简校长僵硬地站起来,以他独有如鹳一般的步伐走向布雷尼:“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帮上忙。这一切都超乎我的理解。我只会成为孩子的绊脚石而已。你最好把我送回学校吧。至少那里没什么会让我讶异的。”
“那今天早上又怎么说?”布雷尼问,“那不令你惊讶吗?简校长,我没办法说明为什么你会跟我们在一起,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话说回来,既然是梅格为你命名的——”
“我还不清楚这一切有什么牵连。”
“那代表即将发生的事情,你也逃不了关系。”
简校长呻吟起来。
布雷尼伸出双臂,要把所有人拥进臂弯:“现在我要送你们去的线粒体叫雅达,也就是小孢的出生地。”
小孢到处乱跳,愤慨得鸣个不停。
梅格对它吼道:“如果你是在查尔斯·华莱士的体内,如果他就是你的银河系,那么没有比你寄住的这个地方更特别的了!”
露易丝朝梅格传送它的嘶嘶声,让梅格的怒气在瞬间平息——她从露易丝的歌声中再次接收到查尔斯的投影,见他在毯子里缩成一团,妈妈把他拉上来靠着枕头,希望他的呼吸不那么吃力,接着把毯子拉下来,让露易丝医生拿听诊器听他的心脏。医生面色凝重,梅格知道她是在建议,最好打电话去布鲁赫文。
“氧气!”梅格对大露易丝和布雷尼大叫:“氧气帮不了查尔斯吗?”
“能维持一阵子。如果时候到了,露易丝医生就会发现这点的。”
泪水涌出梅格的眼眶:“噢,露易丝,请你好好照顾他,别让他放弃求生的意志。”
简校长问道:“有哪个正常人会让一条蛇接近生病的小孩啊?”
“露易丝医生会的。”梅格说,“我确定她会,就凭她前一天晚上在妈妈实验室里说的话。布雷尼!露易丝医生也是老师对吧?”
布雷尼点点头。
“蛇。”简校长喃喃自语,“线粒体。艾克索伊。”
梅格把抽噎重重咽回去,摘掉眼镜,擦拭满是泪迹的镜片。
简校长凝视她,以他最做作、最像学究的声音说:“哎呀,宇宙的中点。而查尔斯·华莱士——也是这样吧?在这一刻,查尔斯·华莱士就是平衡点吧?”
布雷尼严肃地点头。
“所以,他的线粒体和费拉多出了什么问题?”他望着梅格要解答。
她试着理清头绪:“简校长,别忘了你最常说的那句富兰克林的名言:‘我们要是不团结一致,最后就会一个个被吊死。’那也就说明了人类和线粒体和费拉多——我猜,还有我们的星球,与我们太阳系的关系。我们必须一起生存——和谐共存,否则一个也活不了。所以,如果查尔斯的线粒体出了差错——”她愈说,声音愈弱。
简校长摇摇头:“我们能做什么呢?我们可以寄望什么呢?”接着他害怕地大叫:“噢,完了!”
一伙人刚刚看到的冒充的简校长此时飞快地向他们冲过来,露易丝昂起盘着的黑色身躯,骇人地嘶叫一声。
“快一点!”布雷尼张开双臂,把简校长、小孢和凯文通通拥入怀中。波金奥士奇则把梅格拉进翅膀里,用心跳护住,她似乎融入了基路伯的心跳。
蛋形的瞳孔愈扩愈大,她穿进去了——她说不出他们身在何处,只能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穿过一个广阔而有回音的隧道时,她听到布雷尼说:“在走之前,我要给你们看个东西当作鼓励。”
梅格四处张望。在她前方有一团巨大而运转规律的风和火的旋涡,但这风和火与基路伯的截然不同,像是在跳舞,是支整齐而优雅的舞,却呈现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意象,还有无法言喻的欢乐。舞愈跳动作愈迅速,图案变得更清晰,更接近,风和火一起律动,当它们合而为一,喜悦和歌曲便油然而生,一阵阵旋律翱向天际,聚集在一起。
于是乎,风、火、舞和歌,全都凝聚在一个旋转、跳跃、舞动得美妙的球体中。
梅格听到简校长的怀疑:“那是什么?”
布雷尼回答:“一颗星星的诞生。”
简校长反驳道:“那也未免太小了吧,小到可以放在我的手心了。”接着是一阵愤怒的鼻息,“我现在是多大?”
“你别再想大小的问题了,要知道那只是相对而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当儿,梅格想都没想到大小的问题,她想知道别的事情:“波金啊,这颗星星会被命名吗?”
“他会用名字叫它们。”基路伯说。
梅格诧异地望着这颗星星,它的确小到伸手就抓得起来,但它的火光如此强烈,连传出的歌曲都像是燃烧的一部分。她心中不禁纳闷:我现在一定跟银河系一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