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碧吉闷闷地说。
“我去图书馆找马修·麦达克斯的书,”查克说,“可是管理员说它们不见很久了,她认为是被人偷走了。不过,我找到几本关于威斯普加的书。上楼去看看吧。”
他们把书里的照片和日记最后几页的水彩画拿来比较。希拉试着用墨水和颜料呈现布兰在信中描述的景象。希拉画了个梯形的大平原,地势逐渐升高,绵延至安第斯山麓。那里是个迥然不同的世界,仿佛另一个星球。
碧吉把希拉的笔记往前翻几页,翻到一位高大俊美的印第安男子的画像,他有双奇特的蓝眼睛,距离他的鹰钩鼻稍嫌近了点。落款写着:“我脑海中格达的样貌,布兰说他是马多克兄弟的后裔。”
查克拿出一封布兰写的信,念道:
真希望能对格达有多点好感,他显然很喜欢格雯。想到他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就觉得自己忘恩负义。在威斯普加下盖房子,和家乡或威尔士截然不同,要不是格达教我们怎么盖才能通风,真不敢想象会盖得有多糟。他还教我们怎么种农作物,种耐热的甘蓝菜和胡萝卜,还有怎么做防风套。所有的印第安人都大力协助,尤其格达特别殷勤,但他从来不笑。
“我不相信不笑的人。”他把信放下来。
碧吉毕业后找到一份保姆的工作,查克接替她担任收银员,假装自己是马修·麦达克斯,假装店面大而生意兴隆。老婆婆忙着熨烫和缝纫,老迈的双手一刻也不得闲。全家人再也没有闲工夫喝茶、说故事了。查克玩角色扮演愈玩愈起劲——除了碧吉和老婆婆,马修、希拉、布兰、格雯、格达和吉丽好像也活在他的现实生活中一样。
一天晚上,麦达克斯太太在楼下待得很晚。查克帮邻居劈柴回家,看到碧吉和奶奶在喝草茶。“奶奶,我肚子饿了。”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晚餐只吃了汤和干吐司。
老婆婆似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看着他说道:“杜斯柏·摩门一直来找你妈。现在人就在楼下。”
“我不喜欢他。”碧吉说。
“可想而知。”奶奶说。
“他来干吗?”查克问。他印象中的杜斯柏·摩门是个笨重而阴沉的水电工。他身上的味道不怎么好闻,像燃烧中的煤块。
“他想娶你妈,接管店里的生意。”
“可是爸——”
“尸骨已寒。杜斯柏·摩门有精明的生意头脑,没有人,也不太可能会有人把店买下来。你妈没其他选择。何况,就算她整日埋首于工作中,却还是难掩漂亮的容貌,也难怪杜斯柏·摩门会被吸引。”
“但她是我们的妈妈啊!”碧吉抗议道。
“杜斯柏·摩门才不管这个,对他来说她是个有魅力的女人就够了。而对你妈来说,他是个办法。”
“什么办法?”查克问。
“你妈就快要保不住店面和这间房子了。再过几个星期,我们可能就得流落街头了。”
查克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去威斯普加!”
“查克,不管去哪里都要钱,我们最缺的就是钱。你和碧吉都得负担家计,至于你妈跟我嘛……”
“奶奶!”碧吉抓着她的袖子,“你不会想让妈嫁给他吧?”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只希望在死前看到她有人照顾,你和查克也是。”
碧吉扑上前抱着奶奶:“你不会死的,奶奶,你永远不会死的!”
查克的鼻子微微**,蒲公英的气味好浓。
老婆婆离开碧吉的拥抱:“她已经看过死亡是如何带走准备好和没准备好的人,碧吉,除了担心你们还有你妈的未来之外,我随时都准备好要走了。我和派翠克分开太久,他一直在等我。这几天我总是回头看,希望能见到他。”
“奶奶,”碧吉的手指插进卷发,“妈不爱杜斯柏·摩门,我也不爱他,我恨他!”
“恨会伤害怀恨者甚于被恨者。”
“布兰雯不恨吗?”
“布兰雯没有恨,只有爱,却遭到背叛。她呼喊卢恩文是为了求救,而非仇恨或报复。阳光融化了白雪,所以她能在晚上温暖地入睡;火在炉子里没有熄灭,热烈地燃烧着,让她暖和舒适;闪电把她的音信带给哥哥布兰;爱尔兰国王逃上船,风把他吹到海上,让他的船沉入深渊;布兰找到妹妹布兰雯,赞美荒芜的大地,让绿意重生。”
碧吉问:“她在离开爱尔兰国王以后,还爱过别人吗?”
“我忘了。”老妇人说。
“奶奶,我们为什么不用卢恩文?这样妈可能就不用嫁给杜斯柏·摩门了。”
“卢恩文不能滥用。”
“我们是认真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