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路伯强迫梅格专心的结果,是使她镇定下来了:“我没事了。凯文在哪里?简校长呢?还有那只——那只小孢呢?”
“他们都在这里。你很快就可以跟他们讲心语。但首先我们得找出第二项测验是什么。”
“找出?”她的心还沾染着痛苦和恐惧。
波金倒很有耐心:“就像我们找出第一项测验一样。”
“你猜一下嘛。”她说,“你猜这次会是什么样的考验?”
“我猜一定跟小孢有关。”
“会是什么呢?”
“那就得靠我们自己发现了。”
“那我们得加快脚步了。”她试着压抑自己的不耐。
“梅格,我得同时跟你和简校长配合,因为他没办法和你一样让我在他心里穿梭,所以你得帮帮我。成熟的费拉多不会像人这样说话,而是靠心语沟通。”
“跟基路伯一样?”
“有些古老的费拉多确实如此,而年轻的几代则比较接近你们所谓的心灵感应术。别在意身份,简校长对心语一窍不通,你一定得帮他。”
“我会尽力的。但你也得帮我喔,波金。”
“把右手伸出来——”
“我不能动。”
“没关系。在心里伸手就好。用心语。用心语想,简校长就在你身边,你一伸出手就能握住他的手。你照做了吗?”
“我在试。”
“你感觉到他的手了吗?”
“我想是吧。至少我让自己相信我可以。”
“握住他的手,紧紧握住。这样他就会知道你在这儿了。”
她的手,虽然不是她之前所熟悉的手,却以她记得的方式动了起来,接着她觉得自己感受到轻微的压力。她试着向校长传递心语:“简校长,你在吗?”
“在啊。”这个响应听来是个微弱而熟悉的声音,还混着粉笔灰的沙沙声;她知道,她和简校长在一起了。
“梅格,我跟你说的每件事,你都必须用心语跟他说。如果我进入他的心灵会伤到他,因为他无法吸收我的能量。现在请你试着为他同步翻译吧,让他知道,成熟的费拉多并不会动,只会像植物、树啊在没有风吹动的时候,或是像大海藻林那样拂动。成熟的费拉靠心语动作。心语对简校长来说并不容易,因为他了解他自己、他真正的自我已经太多年了。”
梅格焦躁、疲惫地叹了口气,突然了解原来心语可以产生那么大的能量。基路伯轻快地进入她的身体,用心语在她的感官间来回穿梭,到达她从不知道的意识。她不停摸索,将它载入简校长能够领略的意象中。
海,广阔、弯曲而无边无际的海;他们仿佛置身那片海,深深潜入海底,比鲸鱼潜得还深。海面,以及任何有可能穿过海面的光线,都在千英寻[15]以外了。这漆黑的深渊有波动,而产生这波动的节奏,她曾误以为是查尔斯·华莱士的心跳。这个波动呈现出形状和意象,透过心语传送到她的心灵,一个接着一个迅速叠印成生动的投影,她再把影像传给简校长:
一座原始的蕨类森林;
一大片海藻随海底洋流摇曳;
一座太古森林,每棵树都有粗糙不平的银白色树皮;
水面下的树林长了金、银、青绿相间的叶子。
规律而有节奏地起伏,不若那些蕨叶或海藻是随风或海流摇摆,而像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像是那些半植物、半动物的奇怪海底生物的波动。
视觉意象之外,音乐也响起了,诡谲、神秘而丰饶,是周遭海洋的澎湃之歌。
费拉多。
她感受到简校长的困惑和疑问。对他来说费拉多是小孢那种活蹦乱跳的小生物,不是她试图为他呈现的海底森林。
波金奥士奇传了心语:“这片你口中的海底森林,就是小孢深化以后的模样。这个阶段叫费拉。他深化之后就不必再到处乱跑了。成熟的费拉多几乎不像人类有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距离也不会把他们分开。”
“他们不必动就能动吗?”梅格问。
“这么说也可以啦。”
“所以我也要学会不动而动啰?”
“没错。梅格,在线粒体里面非这样不可。在雅达里没有东西让你立足,也没有空间让你穿梭。但因为你是地球人,而地球人的适应力超强,所以你得学会这种不动的动。你跟简校长说了吗?”
“我正在试。”
“梅格,要继续哟。等会儿会有时间休息的,除非——”她突然觉得微微一阵刺痛,但一下子就没感觉了。“有些古老的品种不只能在他们人类寄主体内的各个线粒体间互传心语,也能传给其他人类寄主体内的线粒体的费拉多。你还记得当凯文说人类没办法用心语沟通的时候,小孢有多讶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