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玛拉的大限,拉麦爷爷的大限
那天下午是双胞胎遇到过的最热的一天。桑迪从火山爆发的噩梦里惊醒,发现丹尼斯满身是汗,坐在兽皮上。
希加实白天都跟拉麦爷爷一起睡午觉,晚上则跑回来轮流跟双胞胎睡,不过桑迪怀疑它前几晚还是睡在拉麦爷爷脚边。老人家的手脚容易变冷,而且身体循环也变差了。
“怎么了?”桑迪问。
“热得太夸张了。”
远处传来雷声。
“说不定要下雨了。”桑迪说。有一瞬间,他忘了下雨可能会带来洪水。
丹尼斯也一样:“噢,那太好了,果园和菜园都需要水。我们浇得……”
又是一声雷鸣,伴随着闪电劈过天空的声响。
希加实爬向他们,发出低低的呜叫,视线转向拉麦爷爷的帐篷。
两个男孩赶快去看老人。帐幔为了通风而大开,外面的空气有硫黄味,天空一片绿黄色。
桑迪蹲在拉麦爷爷一边,丹尼斯在另一边。老人坐在一沓兽皮上,桑迪握住他的一只手,却被它冰冷的温度给吓了一跳。他帮老人按摩,企图让那干枯的手指恢复体温。
拉麦爷爷睁开眼对他们一一微笑,他说话的声音十分微弱,必须拉长耳朵才听得见。
“在山的那一头,在你们的时代和家乡,比这里好吗?”
桑迪和丹尼斯彼此对望。
桑迪说:“和这里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老人的声音像是低语一般。
“这个嘛,我们长得比较高,但是寿命没有你们长。”
“你们能活多久?”
丹尼斯的声音仿佛是来自于远方而被遗忘的回音,他回答说:“70年吧!”
“有时候80年也不一定。”他又补充。丹尼斯看着桑迪,看着他晒成古铜色的皮肤、有力的臂膀和腿,还有清澈的眼眸。“我们有大型医院可以照料生病的人,但是我不知道在中暑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会比雅丽思和亚何利巴玛照顾得更好。”
桑迪说:“我们会洗澡,也有洗衣机、收音机、火箭和电视,还有飞机。”
丹尼斯微笑着:“不过我一路都是坐白骆驼到你的帐篷来的。”
拉麦爷爷的声音低微,两个男孩都弯着身子听他想说什么:“人们的心地——他们宽大吗?仁慈吗?”
桑迪想起有个小贩企图只给一半的扁豆来交换,他抗议不公平的时候还被大吼咒骂。
丹尼斯则是无法比较劫机犯和将他扔进垃圾坑的提格拉一家人之间的差别。
“人毕竟是人……”
丹尼斯反射性地接下去说:“我想人性是不会改变的。”
拉麦爷爷向他们伸出颤抖的手:“可是你们就像我的孩子对我一样啊。”
桑迪咕哝着说:“我们爱你,拉麦爷爷。”
“我也爱你们,我的孩子。”
“神对我说了奇怪的话语,我不了解。”拉麦爷爷说,“我不了解神的想法。”
他们两个也不懂。
闪电与雷鸣又来了。闪光从屋顶的洞和帐幔外头穿透进来,帐篷的墙壁也因雷鸣的巨响以及地面的震动而跟着晃动。
但是雨还没有落下。
双胞胎坐在树根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希加实待在帐篷里,和拉麦爷爷在一起。天色依然带了一点黄,但是已经没有闪电和雷声了。火山的焰舌向上喷舞。在树林里的高处,狒狒发出不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