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拉尔脸上露出悲伤的微笑:“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时间环有时候会重叠。屏障打开了,我们就能穿过去。”
阿娜拉尔边说边做着手势,波莉再次留意到她手上显得有点突兀的创可贴。“你的手怎么了?”
“不小心用猎刀割到了,我给鹿剥皮的时候划了一下。”
“你怎么会有创可贴?你们的时间没有创可贴吧?”
阿娜拉尔摇摇头,说:“露易丝医生帮我缝的,缝了好多针呢。是一个月亮前的事了,现在快长好了。我把大块的纱布拆掉之后,主教就给了我这个。”说着,她举起贴着创可贴的手指晃了晃。
“你怎么找到露易丝医生的?”
“主教带我去找她的。”
“怎么找的?”
“我受伤之后,主教就看到我了。伤口很深,非常深,我一直在流血。我怕得都哭了。主教握着我的手,按压伤口止血,然后他说‘来’,我们就一起跑。主教跑得可快了,突然,我们就到了露易丝医生的办公室。”
“你的时间环里没有人能帮你处理伤口吗?”
“老灰狼可以。好多年来,他一直是我们的医师,但去年冬天太冷,他去世了。他的儿子本该继承他成为医师,但冬天过完,热病席卷了我们部族,几次太阳起落之后他也走了。小狼,他以后会成为我们的医师,但还要继续学习。克拉里斯当然可以帮我,但他那天和年轻人去打猎了。”
“克拉里斯是来自不列颠的德鲁伊?”
“他来自很远的地方,克拉里斯是三个太阳起落之前坐着奇怪的船,被一阵龙卷狂风从湖对岸吹过来的。他来的时候,我们风之子还在哀悼我们的大贤者。栎树被狂风卷起,像小树枝一样四处乱飞,砸在贤者的身上,他一下就不行了。他年纪很大了,也预言自己活不到太阳再次到来的时候。这时候,克拉里斯从风暴中走出来,和他一起从海里来的还有一个人,叫塔弗,他的头发全白了,如果在太阳底下待久了,皮肤就会变红。”
塔弗。一定是刚才扛着矛的那个年轻人。
“他们从哪里来?克拉里斯和塔弗。”
“从贤者泉源而来,穿过河流和山川的那一头。克拉里斯的船一靠岸,狂风就停了,暴雨也结束了,一道彩虹划过天际出现在大湖之上。我们知道造物主已经给我们派来了一位新的大贤者。”
“塔弗呢?”波莉问道。
阿娜拉尔继续说道:“塔弗躺在船上,发着高烧,已经奄奄一息了。即便用尽了他们所知的一切,克拉里斯和灰狼都没法让他好起来。他们每晚都守着塔弗祈祷,小狼也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学习。后来随着月亮降下去,他的烧退了,塔弗的呼吸突然像婴儿一般平静。塔弗和克拉里斯都是上天给我们的恩赐。”
“塔弗是一个德鲁伊吗?”
“哦,不是。他是一个战士,他是我们最好的猎人。自从塔弗来了之后,我们再也不担心肉不够吃了。”
波莉皱了皱眉,试着理清思路:“你在这里出生对吗?”
“嗯。”
“但你是德鲁伊?”
阿娜拉尔笑了:“我现在是了,我现在被称为德鲁伊,我是为此而生的。克拉里斯用他的智慧训练我。我们现在遇到了危险,克拉里斯认为你被带到屏障这一边是来帮我们的。”
“可是我能做什么事——”波莉疑惑地问道。
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有人踩在枯枝上,踩断了,发出咔嚓声。阿娜拉尔飞快地跑了,轻盈得就像一只鹿。
波莉看向四周,空无一人。“你被带到屏障这边来帮我们。”阿娜拉尔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波莉又怎么穿过屏障回到她自己的时间环去呢?阿娜拉尔不在旁边,她自己怎么回家呢?
于是,她追着阿娜拉尔而去。波莉腿很长,跑得也快,但她对这里的路不熟悉,这儿曲折迂回,都是下坡。阿娜拉尔已经彻底不见人影了。
波莉继续往前跑,穿过村落、菜园和玉米地,又越过牧场,顺着一条桦树和山毛榉树林间的小路一直往前跑,直到眼前突然一片开阔,地上有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只比观星岩小一些。但这块岩石上冰川和冻土覆盖的痕迹浅很多,石头只被浅浅地埋着。她一路向前,竖耳倾听,水花拍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接着她来到了一座小石桥上,下面小溪流淌。她以前来过这里,优美的景色她还记得。小溪两岸的树朝着小溪垂下,金黄的叶子落在水上。她被十月金秋的气息包围了,熟透的苹果,枯叶的香气,山核桃、橡子和松果的味道都交织在一起,给大地添上馥郁的养分。
此刻她醒悟过来,这些树属于她的时间,不是那些古老的树林。她回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