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它
梅格冲向监禁在圆柱里的男人,可是她一靠近看似敞开的大门,就像撞上一面砖墙,马上弹了回来。
凯文接住她。“这墙只是透明得像玻璃,”他对她说,“我们过不去的。”
梅格被那股冲击力撞得又晕又想吐,根本没办法回答。有好一会儿她还担心自己会吐出来或昏倒。查尔斯?华莱士又笑了,那不是他的笑声,但也正是那笑声救了梅格——她的怒火升起,压过了疼痛和恐惧。查尔斯?华莱士,真正的查尔斯?华莱士,从来不会在她受伤时嘲笑她。相反,她亲爱的查尔斯?华莱士会立刻伸手抱住她的脖子,把柔软的脸颊贴在她脸上安慰她。但恶魔查尔斯?华莱士却窃窃笑她。她背对着他,再次凝视圆柱里的男人。
“噢,爸爸……”她渴望地悄声呼喊,可是圆柱里的男人并未转头看她。他的角框眼镜不在脸上,眼神也变得内敛,像在沉思。他没刮胡子,光滑的棕色胡子里掺杂着灰色胡须,头发也没修剪——不只是像在卡纳维尔角那张相片里的长度,头发从他的高额往后垂,软软的,快碰到肩膀了。他看起来好像另一个世纪的人,或遭逢船难的水手。虽然外貌改变了,但是毫无疑问是她的爸爸,她深爱的爸爸。
“老天,他看起来好狼狈,对不对?”查尔斯?华莱士说完就哧哧地笑起来。
梅格以憎恶和愤怒击向他:“查尔斯,他是爸爸!我们的爸爸!”
“那又怎样?”
梅格转身背过他,把手伸向圆柱里的男人。
“梅格,他看不到我们。”凯文温和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
“我想这跟公寓的窥视孔很像,装在大门上的那种。”凯文解释,“你知道,往外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可是从外面往内看却什么都看不到。我们看得到他,他却看不到我们。”
“查尔斯!”梅格哀求,“让我进去见爸爸!”
“为什么?”查尔斯平静地问。
梅格想起来,他们和红眼男在一起的时候,她把他扑倒在地,他的头重重撞到地上,接着就醒了;于是她朝他撞过去。可是她还没碰到他,他的拳头就先重重落在她肚子上。她大口喘气,疲软无力地再度将身体转向透明墙壁。牢房就在眼前,囚禁爸爸的圆柱也在眼前。虽然她看得到他,虽然他们的距离近到伸手可及,但此刻的他却比钢琴上那张照片里的人还遥远。他静静站在那边,像是被冻在圆冰柱里,脸上流露出的受苦忍耐神情,像利箭般刺透梅格的心。
“你说你想帮爸爸?”查尔斯?华莱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带一丝情感。
“对,难道你不想吗?”梅格质问,转身瞪着他。
“怎么会不想?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
“那我们该怎么做?”梅格试着不让声音透露激动的心情,试着让自己听起来像查尔斯一样没感情,但声音终究变调了。
“你一定要和我一样把自己交出去,然后加入它。”查尔斯说。
“不要。”
“我看你不是真的想救爸爸。”
“我变成行尸走肉和救爸爸有什么关系?”
“梅格,照我说的去做就对了。”冷淡平板的声音从查尔斯?华莱士口中传出,“它想要你,你绝对跑不掉。别忘了我现在也是它的一部分。你知道,如果这不正确我就不会做了。”
“凯文,”梅格痛苦地问,“这样真的能救出爸爸吗?”
可是凯文没在听她说话,他似乎正倾尽全力集中精神在查尔斯?华莱士身上。他凝视着查尔斯?华莱士眼睛中那片惨淡的蓝,那仅剩的惨淡的蓝。“你是太纤细的精灵,禁不起她粗暴的役使……她把你囚禁在有裂缝的松树里……”他悄声说。梅格听出那是啥太太送他的那段话。
有那么一会儿,查尔斯?华莱士似乎听到了。接下来他耸耸肩,转过身去。凯文跟在他后面,试着把眼睛对上查尔斯的眼睛。“查尔斯,如果你要找巫婆,”他说,“它就是巫婆,啥太太她们不是巫婆。还好我今年在学校学过《暴风雨》,对吧,查尔斯?是巫婆把精灵艾瑞儿关进有裂缝的松树里,对吧?”
查尔斯?华莱士的声音像是从远远的地方传来:“不要瞪着我。”
凯文兴奋得呼吸急促,依然紧盯着他:“查尔斯,你就像被封在松树里的艾瑞儿[17]。我可以救出你。看着我,查尔斯,回到我们身边。”
又一次,震颤窜过查尔斯?华莱士全身。
凯文的声音强烈地打在他身上:“查尔斯,快回来,回到我们身边。”查尔斯又颤了一下。接下来像是有一只隐形的手,往他胸口一拍,把他打趴到地上。凯文和他交会的视线断了。查尔斯坐在走廊上嗷嗷叫,但声音不是小男孩的声音,而是像动物发出的可怕声音。
“凯文。”梅格双手紧握转向他,“试试看进到我爸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