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样呢,波莉?”
“什么怎么样?”
“你打算上大学吗?”
“当然。”
“想当科学家?”
“我不知道。我对很多事情都感兴趣。问题在于,玛斯说我选择太多了。”
“你好些了吗?”
“好什么?”
“你的朋友去世了,你好点了吗?”
“扎克利,我没法好,只能尽力继续以后的生活。”
“我已经从我妈的去世中恢复过来了。”他叹了口气。
真的吗?她心存疑问,那他有没有从信赖他的外婆的离世中恢复呢?“我不想忘记玛斯的死。她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我——她是我的朋友。”
“哦,波莉。”他的手离开方向盘,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教了我好多。我真的爱你这一点。波莉,波莉。如果接下来这几个月我和你要经常见面,有些事我想告诉你。”然后他沉默了。他们已经开出树林,经过一个农场,眼前一片开阔的峡谷美景,一直延续到远处的高山,比她外公外婆家那边的景色更为壮美。他把车靠边停下,出神地望着车外。
她静静等着,心里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然后他轻轻地说:“波莉,如果我死了,你会好起来吗?”
她转过脸去看他。
“我一直是自己最糟糕的敌人,现在遭到报应了。”她看到他眼里满含着泪水。
“扎克利,怎么了?”
“我的心脏,从来就不怎么好,而现在——”
她看向他苍白的脸,还有他微微发蓝的嘴唇,竭力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她想伸手去摸摸他。
“别碰我,别。我不想哭。我不想死,我还没准备好,但我只能——没人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可我大概是上不了法学院了。”
“哦,扎克利,”她坐着没有碰他,尊重他的意愿,“如果做手术呢?”
“没什么用。”
“如果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累……”
他摇头,然后挺起身,用力地用手背擦干眼泪。
“哦,扎克利——”
“看,我又伤害到你了。我不想用情感绑架你,亲爱的波莉,我只能继续活下去。这个学期在哈佛工作,计划着回学校上学,上法学院。医生说最好还是放慢生活节奏,一切放缓,但趁还活着,要尽力生活,所以我想多见见你,这样可以吗?”
“当然了,扎克利。”话语似乎完全不足以表达她的心情。
他又发动了车往前开去,开得太快了。他说了他不想死,他还没准备好,他说他不想伤害她。“开慢点,好吗?”她劝道。
他的脚从油门上移开,速度慢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开口,因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们到了外公的地里,他在土路上掉头,在泳池侧翼旁停下车。
“我太扫兴了。”他说,“对不起。”
“你没有扫兴。”
他倾身去吻她,她顺从地让他亲了亲她的嘴唇,然后轻轻转过脸。她对他怀有深深的同情,但因为同情而接吻只会带来麻烦。
他也没有再亲她,倒是让她有点意外。他朝车窗外望去:“嗨,那个女孩是什么人?”
她吓了一跳,但什么也没看到:“谁?”
“她刚刚就在你们泳池的角落。”他指给她看。
“谁?”波莉又问道。
“一个编着乌黑长辫子的女孩。她转身跑了。”
波莉出神地看着,那是后来新建的白色侧翼,窗下种着丁香,叶子随着秋日的来临变灰了,慢慢地落在地上。那里什么人也没有。
扎克利解释道:“她刚才朝着你的泳池走过去了。挺好看的一个女孩。但她看到我,看到我对她笑之后,就像鹿一样跑了。”
阿娜拉尔。扎克利看到的一定是阿娜拉尔,不可能是其他人。先是克拉里斯,然后是阿娜拉尔,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