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篝火在帐篷中间石头围成的火灶点起。帐篷顶部的通风孔打开了,青烟袅袅升起,淡入夜空。阿娜拉尔给波莉带来了温暖的饮品,缓解了她深入骨髓的寒冷。
“这个下午你们那儿下雨了吗?”她问。
“下雨了。”克拉里斯说。
波莉喝了一口温暖的饮品,放松了一点。她依然冷得瑟瑟发抖。阿娜拉尔给她带了另一件毛皮衣服,裹着她的腿。克鲁巴主教伸手抚摩她湿透了的头发。她已经累坏了,只能躺着裹紧温暖的皮毛,沉沉地睡去。
也许是游泳耗尽了她的力量,又或者饮品里放了什么原料,她开始做梦。梦中她处于许多线交织而成的明亮网中,线条连接了星星和地球,从她外公外婆的房子到观星岩,远处的低山到白雪覆盖的山脉,这些发光的线连接了克鲁巴主教和克拉里斯,塔弗和小狼,阿娜拉尔和克拉普。所有的线都连在她身上,让她感到温暖。是力量之线,好的力量之线。
然后梦开始变化,成了噩梦,所有的线都成了蜘蛛网,中心的扎克利好像苍蝇一样被困住了。他徒劳无功地不断征战,蜘蛛喷出更多线紧紧地包围着他。扎克利尖叫挣扎,蜘蛛向他爬去,这时,她醒了。
她浑身一惊,起来了。
“你还好吧?”阿娜拉尔紧张地问。
“你要多睡一会儿。”塔弗说。
她摇摇头:“我还好。”
“可怜的孩子,”主教的嗓音让人放松,“我们知道扎克利绑架了你。你能告诉我们详情吗?”
“嗯。”她依然冷得发抖,“我还是不能把扎克利留在那里。”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波莉,”克鲁巴主教温和却坚定地说,“告诉我们吧。”
她简单地把她和泰纳克、扎克利的对话告诉了他们。
她说完之后,塔弗已经气得站了起来:“所以这个扎克利用你来换他的命。”
“他的心。”波莉出言纠正。
“他为了自己能活,情愿让你去死。”阿娜拉尔说。
波莉摇摇头:“不是那么简单。我想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你为什么还要维护他?”塔弗吼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她不是也指责扎克利牺牲她来成全自己吗?“我想要回去找他。”
“不行,我不许。”塔弗爆发了。
“你在这里安全。留下吧。”阿娜拉尔说。
“你为什么要回去呢?”主教问。
她自己都几乎不能说服自己,但扎克利被困在网中的景象在她的眼前不断闪现。“我的衣服还在那里,扎克利的画像还在我的外套口袋里。泰纳克觉得那上面有巨大的力量,他想从我这里抢过去,但我希望他现在对画像有所畏惧。如果我不回去,我不知道扎克利会发生什么事。”她摇摇头,似乎想清醒一下头脑,“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回去,只知道我一定要回去。”
塔弗将长矛重重地在地上一顿:“这个扎克利会出什么事无关紧要。你才重要,我关心你。”
“我不能为他们造雨。塔弗,”她说,“如果没有雨,他们还会袭击你们。你自己也说了。”她想张开手臂伸向他,让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但现在没有时间感情用事。
“克拉里斯——”她叫道,但克拉里斯不在。
“克拉里斯去立石那边了。”主教告诉她,“你没看到他离开吗?他让欧甘留在这里,然后就出去了。”
“可他会回来的吧?”波莉紧张地问。
“他会回来。”阿娜拉尔向她保证,“那里是力量的圣地,他需要在那里。”
波莉咬紧嘴唇,努力思考:“如果泰纳克相信我有神一样的力量,他会惧怕撤退。画像对他就有震慑的力量。我还有什么办法呢?”她边想边说,“外套里还有一只手电筒,虽然小,但光线很强,还有一把尖刀。还有一本笔记本和笔,一些杂物。他们之前肯定都没有见过。”
“笔记本和笔?”阿娜拉尔问,“和主教的一样,写字用的?”
“没错。”
“我认识的所有人里面只有克拉里斯会写字,他也只会写在石头或者木头上面。而他真正的智慧不在于写字,而是这里。”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将手比向胸口,“我要给你什么呢?看啊,我手受伤之后,主教给了我这个。”她从身侧的小包里拿出一把金色的小刀,“虽然要给鹿扒皮太小了,但这把刀很锋利。我还有一个这个。”她递给波莉一张创可贴。
“停下!”塔弗喊了起来,“不行!波莉不许回去!”
“塔弗,我必须回去。”
“你游了回来,游了那么远。没有多少人能像你一样游过对岸,即便在夏天也没有。你留在这里,我们不让你走。”
“我必须走。”她的声音非常坚定。
“波莉,”主教说,“你还没有给我们真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