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想照顾他。这是殊荣,是我做梦都没想到会轮到自己的美差,但同时我也很纠结。我认为他没有受到公平的对待。在这件事上,谁会比老祖更应该获得公平对待呢?”
“我也同样纠结。我接到的命令居然是要让一个自愿终止生命的人——不如说他是受到了诓骗,以为自己是在自杀的人——活下去。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时,我都惊呆了。但是,我亲爱的同事,选择权不在我们手上。不管我们怎么样,这份工作都会有人来做。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认为自己丝毫不缺少职业自信,说这是自负我也认,同时我也认为自己是照顾老祖的名单上最合格的值班员。我决定了,如果家族的老祖一定要经历这些,那我坚决不会退出,不会把这份工作交给技术没我娴熟的同事来做。我做这个决定和奖金没有关系,我已经将我的奖金指定用于赞助残疾人收容院了。”
“我可以这样做,不是吗?”
“是,你可以,可你真这么做就是个傻瓜。这件事我比你陷得深,我必须提醒你一点:我希望你的身体对兴奋剂的耐受性足够好,因为我负责监督回春术中每一个重大的步骤,不管是否在常规当班时段,我都希望得到我助理的帮助。”
“我不需要兴奋剂,我用自我催眠手段。有必要的时候才用,平时极少用到。我们下一班岗的时候他还会在睡梦中,嗯……”
“同事,我现在就想要你的答案。这样,有必要的话,我就可以通知技术委员会着手推荐新人选了。”
“啊。我会坚持下去的!只要您在,我就在。”
“很好。我就知道你会的。”总技师再次伸手去碰控制装置,“现在去中级居住区?”
“稍等一下,我想再多了解您一些。”
“同事,如果你坚持下去,那你迟早会了解我的。我说话特别刻薄。”
“我是说社交层面上的了解,不是职业方面的。”
“好吧!”
“我说的话冒犯到您了?我还没见到您的时候就很仰慕您了。现在我想更加深入地了解您,这可不是拍马屁。”
“我相信你。真的仰慕我的话,你要相信我,接受委员会的推荐之前我亲自研究过你的心理分数。我没有感到被冒犯,只是对你的敬仰受之有愧。那我们以后有时间的话一起吃晚饭吧,怎么样?”
“当然可以啦。其实我还有别的想法,我们一起去体验‘销魂七小时’好吗?”
他们的对话停了一会儿,但感觉沉默的时间很长。总技师说:“同事,你的性别是?”
“这重要吗?”
“好吧,应该不重要。我同意你的建议。现在就去吗?”
“如果您方便的话。”
“我方便。我原本就没别的计划,本打算回我的休息室看会儿书,然后睡觉。那我们去吧?”
“我想着带您去‘极乐世界’[1]。”
“不需要,‘销魂’重在心灵体验,去哪儿做都无所谓。不过谢谢你的好意。”
“我可以负担得起。嗯,我并不是靠死工资过活,我可以轻松负担得起极乐世界里最昂贵的项目。”
“亲爱的同事,改天再去那儿吧。诊所里住院医师的休息室非常舒服,而且至少比你说的地方近一个小时车程,还不用为了面对公众,花时间脱下隔离盔甲,仔细打扮。所以我们可以直接去我那儿,因为我发现自己对此特别渴望。天哪,我太长时间没体会过这类快乐了。”
四分钟后,总技师带着矮个子走进了休息室,这里和他保证过的一样,宽敞大方通风好,是个可供“欢愉”的套间。一团模拟篝火在角落的壁炉中欢快地燃烧着,在客厅中投下舞动的光影。“那扇门后面是客人的更衣室,进去再出来,你就焕然一新了。一次性用品在左边,放头盔和隔离服的架子在右边。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我敏捷得很。”
“好啊,如果需要帮手就喊我。十分钟后我们在篝火前见,怎么样?”
“没问题。”
十分钟刚过一点,助理技师就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他终于脱去了隔离盔甲,也摘了头盔,光着脚,比刚刚又矮了一截。火炉前的地毯上,总技师抬头望过去:“你终于出来啦!原来你是男性!我太吃惊了,不过也很高兴。”
“原来您是女性,我也非常高兴。但是我完全不相信您感到吃惊,因为您看过我的档案。”
“不,亲爱的。”她否认道,“我没看过你的个人档案,只看了委员会提供给可能成为你未来上级的管理层的简历。他们非常谨慎,没有提供真名、性别和其他不相干的信息;他们的计算机程序帮助他们做到了这点。所以我不知道你的性别,而且我猜错了。”
“我根本就没猜。但是现在知道了,我非常满意。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高个儿女人情有独钟,但我确实好这口。站起来,让我看看你。”
她慵懒地扭动身子:“这个喜好标准真是没逻辑,所有的女人躺下后身高都是一样的。快过来和我躺着吧,这儿非常舒服。”
“女人,我说让你‘站起来’,就希望立刻看到你的行动。”
她咯咯地笑起来:“你这是返祖现象啊,不过挺可爱的。”她伸出一只长长的胳膊,抓住他的一边脚踝,让他失去了平衡。他倒在了地上。“现在好多了。我们俩都一样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