Ⅵ一对不是双胞胎的双胞胎的故事
(略)
……密涅瓦,太空商人并不是我在那时经常从事的职业,从奴隶一路升到大主教的经历并非我所愿。我不得不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保持温良恭顺,那可不是我的行事风格。耶稣说过,“温柔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承受地土。”也许他说得对。可这些“温柔的人”最终得到的地方面积非常小,也就六英尺长,三英尺宽。
但是要想从种地的雇农成为教堂里的自由民,唯一的路就是一直保持谦逊,我也正是这样做了。主教都有点怪癖……
(此处省略9300字)
……然后我就离开了他们那颗该死的行星,再也没想过回去。
……可我还是在几个世纪之后回去了。当时,我刚做了回春术,一点都不像随飞船迷失在太空中的大主教。
我又成了一个太空商人,这个职业很适合我,因为我可以借此机会游历一番,拓宽眼界。我回神佑星是为了发财,不是为了复仇。我从来不在复仇这种事上浪费一滴汗水。犯“基督山伯爵综合征”太辛苦了,没什么乐子。如果我和一个男人有过纠葛,而他事后活得好好的,我不会回来掏枪把他干掉,而是会努力活得比他还长。这也算是一种平衡吧。我估算着两个世纪的时间过去了,我在神佑星上的敌人肯定都已经死了,因为我离开时,大半儿敌人差不多都死了。
我在神佑星上的目的除了做生意再无其他。星际贸易遵循最基本的经济原则。你没办法通过挣“钱”来挣钱,因为“钱”只有在发行这种钱的星球上是钱。大多数的钱都是当地政府发行的法定货币,一飞船的这东西在别处跟废纸没什么区别。银行的信用就更不值钱了,因为银河里两颗星球间的距离太遥远了。就算是叮当作响的硬通货都必须被视为贸易货物来看,而不是钱,不然你就是在开玩笑,非把自己饿死不行。
这样一来,太空商人就能得到银行家或教授很少能得到的经济利益。他们做的是实打实的以物易物生意,不扯没用的。他们从不逃避,实实在在地交税,也不管这份税被叫作“消费税”“国王的份例”“压榨金”,还是**裸的贿赂。到什么山上就得唱什么歌,这没什么好说的。是否尊重当地法律法规是件务实的事儿。女人天生就明白这点,所以她们多选择做走私生意;而男人通常会相信或者假装相信“法律”是神圣的,或者说,至少是一门科学,一个尽管毫无根据但政府格外信服的假设。
我没怎么干过走私,因为风险太大,你可能会挣很多钱,但在那些钱是法币的地方你却不敢花。我就避免去“压榨金”过高的地方做生意。
按照供需法则,决定一件物品价值的不仅是“它是什么”,这件物品“所在的地方”也同样重要。这就是商人做的事。某样物品在一地价格较低,在另一地价格更高,商人就把这类物品从一地贩到另一地。牲口棚里臭烘烘的粪便运到南方就成了价格不菲的肥料,一颗行星上的鹅卵石在另一颗行星上可能是价值连城的宝石。选择货物的艺术就在于知道什么东西在哪儿值钱,能猜对的商人只要跑上一趟就能赚得盆满钵满。猜错的商人就只好破产了。
我当时会出现在神佑星上是有原因的。我之前在陆见星上,想去瓦尔哈拉[2],然后再返回陆见星;与此同时,我在考虑结婚生子,再组建一个家庭。我原本打算在登陆并安顿下来之前就赚很多钱,但天不遂人愿。当时我只有一艘侦察船,是利比和我以前用的[3],还有少量的当地货币。
接下来就该做贸易了。
两头来回跑的贸易赚不到什么钱,很快就有人跟风跑这类生意了。但是三角贸易,或者多角贸易的利润很高。比如说这样:陆见星有一样东西,假设是芝士,在神佑星上算是奢侈品,而神佑星生产的,比如说粉笔,这样东西在瓦尔哈拉的需求很大。瓦尔哈拉则能制造陆见星需要的小玩意儿。
按照正确的方向去跑贸易就能致富;顺序倒过来你就会亏到衣不蔽体。
我先是跑从陆见星到神佑星的生意,收获很大,卖出的货物是——现在那东西叫什么来着?能记住才怪,我当时经手的货物太多了。总之,我把这批货物卖了个好价钱,所以一时手头特别富裕。
“特别富裕”是有多富裕?就是离开一个不打算再回去的地方之前,你怎么也花不完手里的钱,于是把钱留在那儿。等之后回去再一看,通常会发现那些钱——据我回忆100%会发生这种情况——因为通货膨胀、战争、税务、政府变革或者别的原因,已经不具备之前的票面价值了。
我的船该装货了,我把货款打进了港务局的托管账户中,多余的钱已经被我在一天之内如流水般花了出去,直到飞船开始装货时我才停止消费。飞船装货时我必须到场,我不太能信得过其他人做这件事,得亲自担当飞船的事务长。
于是我沿着零售区走了走,想买点花哨但其实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我打扮成时髦的当地人形象,身后跟着一个保镖,因为神佑星上依然是奴隶制经济,有着金字塔形的社会结构,跻身顶尖阶层或者说至少看上去位于金字塔尖的人体验相当不错。我的保镖是个奴隶,不过不是我的奴隶,是从奴隶租赁中介那里雇来的。我不是个伪君子,所以这个奴隶什么事儿也不用做,跟着我到处转悠,胡吃海喝就行。
我雇他是因为我在假扮上层社会人物,有仆役在侧才像样。要是没有贴身男仆,一位“绅士”压根儿不能在博爱市的希尔顿酒店或者神佑星的其他一流酒店登记入住。如果我身后没有站着我的仆人,那我都无法在高档餐厅中用餐。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所谓入乡随俗就是这样,我去过一些地方,要求客人必须和女主人睡觉。这个规矩糟透了。所以,神佑星的风俗对我来说并不难。
尽管中介给他配备了一根圆头棒,但我的人身安全并不需要他来保障。我带了六种防身工具,也非常谨慎地选择了去逛的地方。神佑星当时的治安状况比我当初在那儿当奴隶的时候还差,尽管警察不会骚扰一位“绅士”,但他更容易被其他人当成犯罪目标。
我要去珠宝店一条街逛逛,为了走捷径从奴隶市场穿过,那天不是拍卖日,但我正巧看到有人在出售奴隶,便放慢了脚步。作为一个曾经被当奴隶卖过的人,我看到奴隶交易不可能默然走开。不过,我并不想买奴隶。
似乎别人也没有买那对奴隶的意思。围着奴隶贩子的帐篷的是一群下层人,因为据我观察,他们没有谁带着仆人,衣着打扮也是下层人的样子。
待售的两个奴隶站在一张桌子上,一个年轻女子,一个年轻男子。看起来男子应该还没过青春期,女子则更为成熟一些;不过或许女子年龄和小伙子相仿,因为女性比男性发育早。按我自己年轻时的标准判断,他们应该都十八岁吧。这个年纪的男奴应该被封在桶里,通过桶上的洞进食;这个年纪的女奴则该准备嫁人了。
他们的肩上披着无袖长袍,我非常清楚这类袍子代表着什么:他们俩的身体仅会向潜在的买家展示,而不会随意向下层围观群众展示。袍子象征他们是格外宝贵的奴隶,不会在公开拍卖中任人压低价格。
当然了,他们也是要参加荷兰式拍卖[4]的,最低竞拍标价是一万神佑。这笔钱的数额——我该怎么让此时此地的人明白几个世纪以前、数百光年外的星球上的钱的概念呢?这么说吧:那两个孩子的定价除以五都算高的,除非他们是什么稀世珍宝。早上的金融新闻刚报道过,上等的年轻男女奴隶也只值一千神佑左右。
你有没有经过服装店的橱窗时,被里面的衣服吸引住,因而忍不住走进店铺的时候?你自然没有这样的经历了,可是当时我就是那种情况。
我对奴隶贩子说:“师傅,上面的竞拍标价是写错了吗?还是说上面的两个奴隶有什么我们看不到的过人之处?”密涅瓦,我这么问只是出于好奇,既不打算拥有奴隶,钱包里余下的钱也无法改变这颗行星上的风俗习惯。我怎么都看不出来这两个奴隶为什么卖这么贵。女子没有美得超凡脱俗,卖作侍妾也不值卖很多钱;那男子也没有大块大块的肌肉。他们俩也显然不是一对。要是在地球上,我会认为女的是意大利人,男的是瑞典人。
奴隶贩子把我热情地请进了帐篷,将两个奴隶推到我面前。贩子的表现说明他这一整天都没碰上潜在的客人。紧跟着我的保镖凑到我的耳边说:“大人,这个价格太高了。我可以带您去看黑市的奴隶拍卖,那里的价格实在,保您满意。”
我说:“闭嘴,忠仆。”所有租来的仆人都叫“忠仆”,可能这名字与他们实际的品质正相反,“我想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帐篷的门帘马上放了下来,将那群下层人隔在了外面。奴隶贩子将一把椅子推到我身后,示意我坐下,然后递给我一杯酒,鞠了一躬,抑扬顿挫地说:“哦,温文尔雅的大人,听到您的问题,我很开心!我这就向您展示一个伟大的科学奇观!一件能让诸神震惊的事情!我是个虔诚的信徒,是我们的永恒教堂的真正子民,所以绝不会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