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师塔咧嘴笑起来:“祖父,您真是个老滑头。”
“我一直这么以为呢,本来不想暴露的。言归正传,咱们今天的话题是‘爱’。密涅瓦,亲爱的哈玛说你告诉她,用银河语无法给‘爱’下定义。对此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确实有,拉撒路。但是我能否等其他人讨论完了再说我的想法?”
“可以啊。加拉哈德,咱们这圈人里,你听得最多,说得最少,现在想说两句吗?”
“好吧,先生。要不是听哈玛德莱雅问起来,我还不觉得‘爱’有什么奥妙。不过我还在学习英语的阶段,我在通过孩子学母语的自然主义的方式学习这门语言,没有系统地学习语法或句法,也不查词典,就是单纯地通过听、说、读来学。我会通过语境来学习新词汇的意思。通过这种方法,我对‘爱’形成一种感觉,认为它指的是人们可以通过性来获得的一种共享的极乐状态。我说得对吗?”
“孩子,我不想这么说,但我必须告诉你,在对‘爱’的理解上,你100%错了。我想你可能是读了太多英语著作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伊师塔似乎吃了一惊,加拉哈德则陷入了沉思:“这么说我得再多读些英语作品?”
“不用,加拉哈德。你读的那些书的作者,他们大多数都误用了‘爱’这个词。妈的,我自己也误用了很多年。这恰好能说明英语是多么难以掌握的语言。但是,不管‘爱’是什么,它都绝不是性。我不是在贬低性。如果说生命还有什么比两个人合作造人更重要的意义,那历史上的哲学家们都还没找到。另外,在造小孩的间隙,**能够让我们在生活中保持**,让养育孩子这项繁重的任务变得可以忍受。可这不是爱。爱是你即便在没有性冲动的时候也依然保有的一种感情。人们就是这样规定的。谁想再试试?艾拉,你怎么样?你比其他人都会说英语,水平和我差不多。”
“祖父,我说得可比您好。我说英语时没有语法错误,您则不然。”
“别给我挑刺儿,小子。我来教教你吧。我和莎士比亚一样,从来不让语法这东西成为我们自我表达的障碍。知道为什么吗?他有一次对我说——”
“哎呀,行啦!您出生三个世纪前他就去世了。”
“是吗?有一回人们把他的墓穴打开了,结果发现里面是空的。事实是他是伊丽莎白女王同父异母的弟弟。为了掩盖真相,他还染了头发。另一个真相是,皇室的人对他步步紧逼,不得已,他只好用诈死的法子逃过一劫。我就这么干过好几回。艾拉,他的遗嘱上写着要把他‘第二好的那张床’留给妻子。要是你查查谁得到了他名下最好的那张床,就能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你想试着给‘爱’下个定义吗?”
“不了。我说完了您又会改规则,说我说得不对。几周前,您问过密涅瓦同样的问题,她将爱分为两类:‘欲爱’和‘圣爱’。现在您做的不过是把称为‘爱’的经验领域做了同样的划分,只不过没有使用相同的术语称呼这两个子分类罢了。您想通过这样的诡辩术把其中一个子分类中的通用术语——‘爱’排除出去,让它只剩下‘欲’;同时声称这个术语的内涵仅存在于另一个子分类。这样一来,您就可以把‘爱’等同于‘圣爱’。而且您还没有用‘圣爱’这个词儿,拉撒路,您的如意算盘落空了。现在我可以把您用的比喻还给您了,您这是在‘出老千’。”
拉撒路摇摇头,表示佩服:“你小子确实聪明,什么都糊弄不过你。等你时间充裕的时候,我们可以探讨一下唯我论[4]。”
“得了吧,拉撒路,您可别想像蒙加拉哈德一样蒙我。爱的子分类依然是‘欲爱’和‘圣爱’。‘圣爱’极为罕见,而‘欲爱’非常常见,以至于加拉哈德感觉‘欲爱’就是‘爱’的全部含义。他错误地以为您是英语语言方面可靠的权威,所以才会被您耍。您这样做对他不公平。”
拉撒路发出一阵干笑:“艾拉,我的孩子,我小时候他们为了种苜蓿整车整车地卖技术术语。那种玩意儿都是不切实际的所谓专家和同样的神学家想出来的,它们的可靠性就跟禁欲的神父写的**指南一样可笑。孩子,我不喜欢用那种华而不实的分类,因为它们不仅无用,而且错误,甚至具有误导性。这世上有无爱的性,也有无性的爱,还有些复杂的情况,谁都分辨不出来属于哪一种。但是爱可以被定义,其确切的定义不必借助‘性’来补完,也不用通过‘欲爱’和‘圣爱’这样的词排除别的情况,从而进行循环论证[5]。”
“那就请您给下个定义吧,”艾拉说,“我保证不笑。”
“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给像爱这么简单的词下定义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没有体验过的人永远无法真正明白那个定义。就好像给天生双目失明的人解释彩虹长什么样似的。是的,伊师塔,我知道今天你可以给这类人装上克隆的眼睛,但是这样进退两难的问题在我年轻时代可是无法解决的。那个年代,你可以和这个不幸的人解释电磁波谱的各种物理原理,告诉他人眼能识别的波谱频率范围,也可以告诉他以频率定义的颜色,解释折射和反射形成彩虹的机制,还可以告诉他彩虹的形状、频率是怎么分布的,让他从科学层面上了解关于彩虹的一切,但你还是无法让他感受人看到彩虹时的惊艳。密涅瓦比这种人还好些,因为她看得见。亲爱的密涅瓦,你见过彩虹吗?”
“回拉撒路,条件合适的时候我都能看见,我的外设传感器能看到的时候,我就看到了。美极了!”
“就是啊。密涅瓦能看见彩虹,盲人看不见。电磁原理和体验毫不相干。”
“拉撒路,”密涅瓦补充说,“也许我比血肉之躯的人更能看清彩虹的样子,毕竟我的视觉范围有三个八度,一千五百到一万两千埃[6]。”
拉撒路吹了声口哨:“我比你还少了一个八度。告诉我,孩子,你在这些颜色里能看见和弦色吗?”
“当然能啦!”
“好!那你千万别跟我解释那些颜色是什么样儿的,因为我现在跟你比起来就相当于半个盲人,让我继续保持这种状态吧。”
拉撒路又说:“我想起了一个火星上的盲人,艾拉,那时候我负责管理那个……嗯,娱乐中心。他——”
“祖父,”代理董事长插了进来,“别拿我们当孩子。当然了,现在您是我们这圈儿人中年纪最长的,但是我们这儿最年轻的人——我的后代,她正羞怯、温顺地看着您——也和您最后一次见到的约翰逊外公一样大了。哈玛德莱雅下次过生日就八十岁了。哈玛,亲爱的,你有多少个情人?”
“天哪,艾拉,谁会数这个啊?”
“从没有靠这个赚过钱吗?”
“父亲,这不关您的事。您是想给我点零花钱吗?”
“别那么轻佻,亲爱的,我还是你的父亲呢。拉撒路,您觉得您能通过讲些不咸不淡的话让哈玛德莱雅感到震惊吗?卖**在这儿不是什么大生意,这儿有很多和她一样不成熟的人正跃跃欲试呢。我们新罗马为数不多的几家妓院都是商会成员。不过,您完成全套回春术之后,应该去我们这儿更高级的度假屋玩玩,比如说极乐世界。”
“好主意。”加拉哈德表示同意,“到时候应该庆祝一下。等伊师塔给您做完最后的身体检查之后就可以了。祖父,如果您允许我请客,我会感到特别荣幸。极乐世界花样齐全,从按摩、催眠到最美味的餐食和最精彩的表演,无所不包。只要您说得出来,他们就能为您提供。”
“等等。”哈玛德莱雅表示反对,“别做个自私的浑蛋,加拉哈德。我们四个人一起庆祝吧。怎么样,伊师塔?”
“当然可以啦,亲爱的。那肯定很有意思。”
“六个人庆祝也挺好,让艾拉带个同伴来。怎么样,父亲?”
“亲爱的,我确实对拉撒路的生日派对很感兴趣,不过你知道,我通常尽量避免在公共场合露面。拉撒路,您做过多少次回春术了?这类生日派对我们要按接受回春术的次数计算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