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拉撒路表现得极为傲慢,“好啊,就‘十个词’,多一个都不行。”
韦瑟罗尔犹豫了一下,便掰着手指头边数边说:“我学习了您的语言,以便解释我们为什么需要您。”
“按规矩是十个词,”拉撒路表示认可,“但你要解释的话恐怕需要五十或五百个词吧,甚至五千个词都是有可能的。”
“或者一个词都不需要。”韦瑟罗尔补充道,“就算您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我也会把开关给您装上,我保证。”
“哼!”拉撒路说,“艾拉,你这个老无赖,现在我相信你真的是我的种了。你肯定是算计好了,一旦我得知你为了和我谈判不辞辛劳地学了一门死掉的语言,我肯定不会不听你说话就自杀的。好吧,说吧。你可以先给我解释一下把我关在这儿干什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没申请回春,可是我醒来却发现回春术已经做了一半,于是我嚷嚷着要找董事长。好吧,你们把我困在这儿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能否先从过去说起?您先告诉我,您之前待在旧城最糟糕的地区的廉价旅馆里干什么呢?”
“我在干什么?我在等死啊。等着安安静静、体体面面地死去,就像一匹体力透支的老马那样。就是这么回事,结果中途被你们那几个吃饱了撑的手下抓到这儿来了。我就是想专心致志地寻死,不被打扰,你还能想出什么比廉价旅馆更适合我干这事儿的地方吗?只要你把钱付了,那儿的人就不会来管你。哦,不过他们把我为数不多的东西偷走了,连我的鞋子都不放过。不过我料到了,要是我沦落至此也会做同样的事儿。住廉价旅馆的那类人往往对境遇不如他们的人很好,谁都会给重病垂危的人拿水喝。这恰恰是我最想要的——喝水,以及一个人待着,以我自己的方式‘关闭’我的‘账户’。可是你们的车出现了。告诉我,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们找到您的这部分其实没什么好讲的,拉撒路。不过,事实上安全部队——警察?对,‘警察’。我的警察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您的身份,找到您,把您带走。为了这个,一个部门主管甚至丢了工作。我可不能容忍低效。”
“所以你开除了他,这是你的事。可我怎么会被你们找到呢?我从外远界来到塞古都斯,一路上应该没有留下任何踪迹。自上次我联系家族……在苏普利姆接受上一次回春术之后,我已经改头换面了。现在家族都开始和苏普利姆交换数据了吗?”
“天哪,当然没有了,拉撒路,我们连半句好话都不会跟苏普利姆人说。委员会中有一小部分强硬派并不满意只对他们实施贸易禁运,甚至想让苏普利姆灰飞烟灭。”
“好吧……反正要是新星炸弹击中了苏普利姆,我为他们哀悼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30秒。尽管在那儿做强制克隆价钱高,但我还是选择在苏普利姆做了,这背后是有原因的。不过那是另外一件事了。孩子,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先生,过去七十年里,上面一直有通令要求找到您,不仅是在这里找,还会去家族设有办公机构的每颗行星上找。至于是怎么找到您的,您还记得移民局强制接种过瑞博热疫苗吗?”
“记得,我对他们搞的这套烦死了,可为这事儿较真不值得;再加上我当时就打定主意去那家廉价旅馆,便没理会这些。艾拉,我早就知道自己的生命要结束了。这没什么,我都准备好了,但是我不想死的时候身边没人,我不想在太空中孤独地死去。我想到时候耳畔有嘈杂的人声,空气中弥漫着人的体臭。可能是我太孩子气了。不过,着陆的时候,我已经病得很重了。”
“拉撒路,其实根本没有瑞博热这么个病。要是有人在塞古都斯登陆,但其所有常规身份信息均显示为空,那么我们就会用‘瑞博热’或其他根本不存在的瘟疫当借口,通过注射疫苗从他身上得到一点身体组织,但其实给他注射的只是无菌中性盐水。只有当一个人的基因模式得到确认后,他才能获准离开空港。”
“那要是一艘载着十万移民的飞船到了空港,你们怎么办?”
“把他们关到拘留营中,等我们把他们挨个检查完了再放行。不过故星地球现在的状态这么差劲,这种情况已经很少发生了。可是您,拉撒路,独自驾驶价值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王冠币的私人游艇来到塞古都斯——”
“没那么便宜,三千万王冠币呢。”
“——价值三千万王冠币的私人游艇。我想说的是,银河系中还有谁能这么干呢?能买得起这么贵的游艇的人里,谁会选择独自一人远行呢?看到这种情况,他们所有人的脑子里都该警钟大作的,可是他们只是取了您的组织,然后接受了您说一直会住在罗慕路斯希尔顿酒店的声明就放您走了。可我知道,您肯定等不到天黑就会弄到一个新身份。”
“那当然啦。”拉撒路表示同意,“可都是因为你们的警察,现在找人做个质量好的假身份证价格太高了。要不是觉得太累,不想操心,我本可以亲自动手造个假证的。那样更安全。我是因为这个被捕的吗?你们是从办假证的贩子嘴里问出了我的消息?”
“不是,我们从来没找到过他。不过话说回来,您或许可以告诉我他是谁,方便我们——”
“我才不说。”拉撒路强硬地说,“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供出来,这是我们的交易中暗含的条件。他违反了你们多少规定,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再说了,谁知道我还会不会再需要他呢?而且肯定还会有别人需要他的服务,像我一样迫切需要躲避你们的人一定会需要的。艾拉,我知道你的初衷是好的,可是我就是不喜欢被别人知道身份,所以几个世纪之前我就开始尽量避免去人多的地方,以免被人查问身份。而且大多数时候,我会严格遵守这条对自己的要求。本来这次也该遵守的,但是我原本以为自己需要身份证的时间不会太长。只要糊弄一下,再过两天我就死了,彻底用不到了。结果事与愿违。你们到底是怎么抓到我的?”
“千辛万苦才找到的。我知道您在这颗星球上之后,就立刻让他们行动起来。那个被开除的部门主管不是唯一郁闷的人,您竟然在整支部队眼皮子底下消失了。我的安全部长说他认为您被谋杀了,尸体也被处置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我告诉他,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最好开始考虑滚去别的星球安家。”
“拣紧要的说,我想知道我到底是哪儿出了纰漏。”
“其实并不能说您出了纰漏,拉撒路,因为毕竟在整颗星球上的每个警察和暗探都在找您的情况下,您成功藏了起来。我只是非常肯定您一定没有被杀害。哦,对了,我们塞古都斯可是有杀人犯的,尤其是在这儿,新罗马,多得很。不过,大多数都是些杀妻的毒夫或者杀夫的毒妇。自从我建立了以罪定刑的制度并决定在斗兽场执行死刑后,这样的命案就少多了。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一个活过两千年的人不可能在什么暗巷中被杀死。
“所以我猜您还活着,然后我问自己:‘如果我是拉撒路?朗,我该怎么藏身?’我进行了深度冥想和认真思考过后,开始复盘我们迄今掌握的您的每一步行动。另外……”
代理董事长把肩上的披风往后一甩,拿出一个封着的大信封,递给拉撒路:“这是您留在哈里曼基金的保险箱里的东西。”
拉撒路接过来一看:“这信封被打开过。”
“是我打开的。我承认这样做欠妥当,但您这封信就是写给我的。我看了,但是别人没看过,而我现在会忘掉它。但是我要说:您把毕生积累的财富都留给家族,我并不吃惊。让我受触动的是,您竟然指定要把您的游艇留给董事长做私人座驾。拉撒路,那艘游艇是件精致的工艺品,我垂涎已久,但是我并不想这么快就继承它。我还是解释一下我们要找您的原因吧,我自己的事先放一放。”
“我可不着急,艾拉,你呢?”
“我?先生,我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和老祖谈话。另外,如果我不把手下看得太紧,他们管理运营这颗星球的效率反倒更高些。”
拉撒路点点头,表示同意:“我还管事儿的时候就一直是这种行事风格。先接下整个重担,然后像我接任务时一样快地将它们分派出去。近来那些民主党没给你们找麻烦吧?”
“‘民主党’?哦,您是说‘平均主义者’吧?我一开始还以为您说的是圣民主党教派呢。我们不管那个教派了,他们也不掺和我们的事。每隔几年社会上就会掀起平均主义运动,当然了,每次闹事儿的都是不同的组织,比如说自由党、被压迫者联盟——组织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想把现在的无赖主事者赶下台,从我开始,然后再把他们自己的无赖主事者送上台。我们从来不和他们起冲突,只是搞渗透。最后,我们会找一天晚上,把那些组织中的头目及其亲眷包围起来;等到白天,他们就得不情愿地往别的星球上移民,成为被驱逐者了。‘在塞古都斯生活是少数人的特权,并非所有人的权利。’”
“你这是在引用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