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听见了。人们总是盼着有个能创造奇迹的政府,就连在其他方面脑子灵光的人都会这么想。我们还是把这劳什子锁起来,去沃尔多夫餐厅边喝啤酒边聊吧。
“……公爵,或者政府应该提供公共记账服务和信用体系,在这种体系中,货币、支票等交换媒介是稳定的。要是超出了这个界限,政府就是在拿人民的财富当儿戏,相当于抢了彼得的钱给保罗。
“公爵,我通过让关键商品,尤其是小麦的价格保持稳定来保持货币价值稳定,在这方面我已经尽力了。二十多年来,多金贸易站都会以同样的价格收购最好的小麦种子,然后再以同样的利润空间卖出。就算我有损失也会这么干,而且我有时候的确会有损失。小麦种子并不太适合做货币本位,因为它容易腐烂。可我们现在还没有金子或铀,而我们必须得有一样东西当货币本位。
“公爵,现在你听好了,国库也好,政府的中央银行也罢,不管你叫它什么,若是让它再次开张营业,你肯定会面临巨大的压力。因为你得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比如说降息、增加货币供应量,保证农民能以高价格卖出他们的产品,保证他们能以低价购买他们想要的东西。哥们儿,到时候不管你做什么,他们骂你肯定会比骂我的时候还起劲。”
“欧尼,看来只有一个法子了。你知道该怎么办,所以还是由你来担任我们的社区财政主管吧。”
吉本斯哈哈大笑起来:“不了,先生,小兄弟。我已经因为管钱头疼了二十多年,现在轮到你头疼了。既然你把大家的钱袋抢了过去,那你就继续拿着吧。要是我任凭你安排我回去继续当银行家,那他们准会把我们两个人都处死。”
发生了一些变化。海伦·梅伯里嫁给了鳏夫帕金森,现在她已经搬到一座小小的新房子里和他一起住了,这栋房子就坐落在帕金森两个儿子经营的农场上;朵拉·布兰登成了“梅伯里夫人小学”的校长,不过这座小学的名字并没有变;欧内斯特·吉本斯不当银行家了,他现在是瑞克综合商店的隐名合伙人[6],所拥有的仓库里塞满了为可能即将到来的“小安迪”号准备的货物。他希望这艘船赶快到来,因为新的库存税已经开始消耗他为做生意准备的现金了,而且通货膨胀也逐渐削弱了他所持现金的购买力。撒刻,你最好快点,不然我们就要被一点点吞掉了,就像被一群鸭子一口口啄死似的!
最后,飞船终于在新起点的上空出现了,撒刻·布里格斯船长带着第四批移民中的第一拨人走了出来,他们几乎所有人的年纪都有些大。吉本斯极度克制,直到他和他的搭档单独相处时才发表评论:
“撒刻,你上哪儿找的这些半截子入土的人?”
“欧内斯特,这叫慈善事业。这么说比真实情况听上去好多了。”
“真实情况是怎么回事?”
“谢菲尔德船长,如果你还想让你的船返回地球,那我希望你自己把它开回去。我可不干,我不去地球了。那儿的人活到七十五岁就被正式定义为死亡了。他的后代将继承他的遗产,而他本人不能拥有任何财产,他的配给供应本会被注销,任何人都可以随随便便就动手杀掉他。这些乘客不是我从地球上接来的;他们是逃到月亮城的难民,我尽可能多地让他们上了船。不过,我没让任何人住在食堂,而是告诉他们,上船只能接受冻眠旅行,要不就别上船。我坚持让他们用硬件和药品抵旅费,不过好在冻眠旅行方式让我得以压低了每个人的旅行成本。我觉得这一趟我们应该能达到收支平衡,如果没有,那我们还有在塞古都斯上的投资。总之,我觉得我应该没有让咱们亏钱。”
“撒刻,你不用太担心。挣钱还是亏钱,这种事儿谁会在意呢?只要你享受做事的过程就好了。告诉我,我们下一步去哪儿?我好准备货物。我备下的货物是我们能装上船的货物重量的两倍。你装船的时候,我就卖掉剩下的货,把收益都用来投资。总之就是把它都留给一个霍华德家族的人。”吉本斯若有所思地说,“这个新情况大概意味着短时间内新起点星上开不起诊所了,对吗?”
“我想这是肯定的,欧内斯特。要是有最近需要回春的霍华德家族成员,他最好和我们一起走。不管我们去哪儿,我们迟早都得去一趟塞古都斯。所以你肯定是要和我一起走了?你在这儿要做的事都做完了?那个小女孩儿——那个短寿者怎么样了?”
吉本斯咧嘴笑了:“儿子,我可不想让你看见她。我太了解你了。”
吉本斯以前每天都和朵拉·布兰登一起骑行,但布里格斯船长的到来让他这项日常活动中断了三天。到了第四天,布里格斯得回到飞船上去待几天,于是吉本斯在放学的时候来到了学校:“今天有时间一起走走吗?”
她粲然一笑:“你知道我有时间。等我半分钟,我换件衣服。”
他们骑着骡子出了城。和平时一样,吉本斯骑的是比乌拉,朵拉骑的是贝蒂。(为了让它面子上好看)巴克背上也装了鞍子,但鞍子是空的。现在它只有在举行一些仪式的时候才会载人,因为按照骡子的年龄来算,它已经上了年纪。
在离城区很远的一处阳光灿烂的小山顶上,他们停下来。吉本斯说:“小朵拉,你为什么不说话?这一路上巴克说得都比你多。”
她坐在鞍子上转身面对他说:“我们还能一起散几次步?这是最后一次吗?”
“为什么这么问啊,朵拉?我们当然还可以散很多次步。”
“我在想,拉撒路,我……”
“你叫我什么?”
“我在叫你的名字,拉撒路。”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朵拉,你不该知道我的真名的。我只是你的‘吉比叔叔’。”
“‘吉比叔叔’已经不见了,‘小朵拉’也不见了。我现在差不多和你一般高了,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已经有两年了。我猜……你是玛士撒拉[7]的后人之一。但我没有对任何人提过这些,以后也不会。”
“朵拉,别做承诺,没必要。我只是从来都不想让你因为这件事背负压力。我是怎么露馅儿的呢?我还以为我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周到。”
“你确实很谨慎。但是我从记事起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你。我因为一些小事起了疑心,这些小事是那些没能每天好好看着你的人注意不到的。”
“好吧,你说得对。其实我也没想瞒这么久。海伦知道吗?”
“我觉得她知道,我们俩之间从来没有聊过这事。不过我想她猜的和我一样。她可能已经想到了你是玛士撒拉人……”
“亲爱的,别那么叫我。那就像是叫一个犹太人‘犹太佬’一样。我是霍华德家族的成员,我是霍华德人。”
“抱歉,我不知道那个词是忌讳。”
“嗯。其实也没什么忌讳,只是那个词让我想起了过去的一段时期——受迫害的日子。抱歉,朵拉,你继续讲你是怎么发现我叫‘拉撒路’的吧。其实那只是我的诸多名字之一,和我叫‘欧内斯特挹吉本斯’一样真。”
“好的,吉比叔叔。我是在书里看到的。准确地说,是书里的一张照片让我知道了真相。那是一本缩微书,用市图书馆里的阅读器里才能看。那张照片在我眼前一闪而过,然后我又翻回去找到它细细看了一遍。照片里的你没有留胡子,头发比现在更长些。我盯着那个人看,越看越觉得他像收养我的叔叔,但是我不确定,也不能问。”
“为什么不问我呢,朵拉?我会告诉你真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