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疗设备后面抬眼扫了一下,只注意到下一个检查者是女性,便大声对她说‘请把衣服脱下来’,然后继续调整机器。之后,我再次抬眼看她,说道:‘你好啊,妈妈,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于是她也抬起头来看我,然后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俄巴底亚,我骑着扫帚飞过来的。快亲亲妈妈,告诉我该把衣服放哪儿。医生呢?’
“贾斯廷,不管后面的队伍有多长,我决定给玛姬做一个全面检查——周到、妥善的检查。她怀着孕,经检查我确定她未出世的孩子这一路上都平平安安的,没有问题。不过,我一边检查,一边和她闲聊,了解了她的近况。她又结婚了,到今天已经有四个孩子了,眼下是经营着一座农场的农妇,鼻子都晒黑了,但是生活很幸福。
“妈妈这次婚姻非常浪漫。她听说了要在新行星上开拓处女地的消息,便赶去艾拉在哈里曼信托大厦的招募办公室打听具体情况。这一点最让我吃惊了。说到拓荒者,我绝不会联想到妈妈。”
“好吧,我承认,加拉哈德。但是我想别人也会觉得我不可能成为拓荒者。”
“可能吧。别人应该也会这么想我。可是玛姬当场就交了申请表,然后她碰上了一个她的常客,那人非常富有,也和她做了同样的事。于是,他们找了个地方云雨了一番,然后开始讨论移民的事。之后,他们离开饭店,签署了一份开放式的婚姻合同。再然后,他们回到招募办公室,分别撤回了他们的单人申请书,以已婚夫妇的身份提交了一份联合申请书。我不能说是这个举动让他们被选中了,但确实第一批移民中没有几个是单人申请者。”
“他们知道这个情况吗?”
“哦,那当然啦!招募办事员在收取单人申请费时就提醒过他们。所以他们才离开办公室去商量。他们已经知道彼此在**合适了,但玛姬想知道他是否有意开农场——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她当时的憧憬——他也想知道她是否会做饭,是否愿意生养孩子。结果二人——‘很好,我们目标一致,那我们就赶快行动吧!’玛姬的生育能力完好,于是,还没等申请结果出来,她就怀上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我说:“也许就是这个原因,他们才被选中。”
“你是这么想的?为什么?”
“我想他们修改了申请表,在上面写了玛格达莱妮已怀孕,拉撒路看到便通过了申请表。加拉哈德,我们的祖先喜欢为了心中所想甘冒大风险的人。”
“嗯,那倒是。贾斯廷,你为什么迟迟不肯答应呢?”
“我不是不答应,而是想确认你们的邀请是认真的。我还是不知道你们的理由。不过,我不是傻瓜,所以我选择留下。”
“太棒了!”加拉哈德跳起来,从桌子对面绕过来,又吻了我一下,揉乱我的头发,给了我一个拥抱,“我为我们所有人感到开心,亲爱的,而且我们也会努力让你开心的。”他咧嘴一笑,我突然从他身上看到了他母亲的影子。很难想象美艳不可方物的玛格达莱妮成为荒凉边城一座农场主的妻子,养育子女,手上生出老茧,但是我能记起歌颂贤妻的古谚语。加拉哈德继续说:“那对双胞胎还质疑我的能力,觉得我一定会把这件难办的事搞砸。”
“加拉哈德,我其实怎么都不会拒绝这个邀请的,只是想确认你们的确欢迎我。我还是想知道这背后的原因。”
“这样啊。我们刚刚说到了塔玛拉,而后聊着聊着跑题了。贾斯廷,尽管你在编辑的那些记录中有线索隐约显示这次给祖先做回春手术遇到了困难,但大家其实不知道有多难。”
“但你知道的并非全部。他差点死掉,在重塑他的时候让他活着就已经很困难了。但我们还是努力做到了。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伊师塔那样技艺高超的技师了。等我们把他救回来,让他恢复了健康,他的生理年龄几乎和现在一样小。但后来他的状况急转直下。要是你碰见一个客户一见到你就把脸扭过去,不愿意说话,也不想吃饭,生理健康方面却没有任何问题,你怎么办?总之,情况很糟。他整晚都不睡觉,非常糟糕。
“当他——算了,不说了。伊师塔知道该怎么办。她进山找来了塔玛拉。当时她还没有做回春术。”
“那也没关系。”
“有关系,贾斯廷。年轻会对塔玛拉处理拉撒路的情况造成困难。哦,塔玛拉会克服这种困难的,我对她有信心。但是,以哈迪标准衡量,她的生理年龄和外貌有八十岁左右。这就容易多了,尽管拉撒路的身体焕然一新,但他认为自己还是一大把年纪。可是塔玛拉看起来也上了年纪,每一根白发都是一笔财富。她脸上爬满了皱纹,小肚子圆圆的,略微凸起,胸部下垂,静脉曲张。她的形象和他对自己的认知一致,因此,他不介意在经历那段危机时让她留在身边。据我所知,那段时间他受不了任何一个看着年轻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事情就是这样。她治愈了他——”
“是啊,她堪称一位疗愈师。”(我知道得最清楚!)
“她是个伟大的疗愈专家。她现在做的就是这事,抚慰一对痛失头胎的年轻夫妇,照顾那个生理上遭受重创的母亲,并且和他们俩睡觉。我们都和她睡觉。我们什么时候需要她,她全知道。当时拉撒路需要她,她感觉到了,于是留在了他身边,直到他康复。啊,昨夜之后,这一点是很难让人相信了。不过,他们俩都放弃**这东西了。年复一年——当时拉撒路有半个多世纪都没**,而塔玛拉自从退休后就没有再和谁睡过。”
加拉哈德微笑着说:“这个案例讲的是患者治愈医师。在她的悉心照顾下,拉撒路好转过来,甚至开始邀请她与他同床共枕,结果塔玛拉就此找到了生活中的新兴趣。她和拉撒路共同生活了很长时间,治愈了他的心灵,然后就宣布她要走了。她要去申请做回春术。”
我说:“一定是拉撒路向她求婚了。”
“我认为不是这样的,贾斯廷,而且塔玛拉或拉撒路都没暗示发生过此事。塔玛拉的想法与我们预料的截然不同。那天,我们都在大殿阁楼的花园中吃早餐,比往常的早餐时间晚了一点。这时,塔玛拉问艾拉,她是否能加入这次移民。当时的移民计划中只有艾拉自己。拉撒路反复说过,他不会加入这次移民的。我觉得他那时候已经有心尝试时间旅行了。艾拉告诉塔玛拉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等他宣布的时候,她不用担心到时列出的种种限制条件。贾斯廷,即便她开口要那座大殿,艾拉都可能会痛快地答应她。毕竟是她救了拉撒路,我们都心知肚明。
“能引起什么麻烦?”我问,“按你之前说的,拉撒路已经对**这种友好的运动重拾兴趣了。哈玛德莱雅有什么理由不想替代塔玛拉与老祖过夜呢?”
“哈玛德莱雅是愿意的,不过,她被塔玛拉突然将这事甩给她的方式弄得有点生气——”
“听起来不像塔玛拉能干出来的事。如果哈玛德莱雅不想做这事,塔玛拉应该不用问就察觉到了。”
“贾斯廷,在感知人类情绪方面,塔玛拉早就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她这么干是为了给拉撒路下套,而不是想让哈玛德莱雅难堪。很奇怪,我们的祖先竟是个腼腆的人,或者说至少当时如此。他都已经和塔玛拉睡在一起一个月了,却还装作什么都没干的样子。这就好像一只猫想在瓷砖地面上掩盖自己的粪便一样,无论怎么努力都是徒劳的。但是塔玛拉温和而直接地要求哈玛德莱雅接替她作为‘小妾’的位置,这就等于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了,而且直接导致拉撒路与塔玛拉二人起了矛盾。贾斯廷,他们两个你都认识,你猜谁赢了?”
古老的伪悖论。我知道塔玛拉是绝不会改变主意的。“我不猜,加拉哈德。”
“当时谁也没有赢,因为拉撒路刚开始还抱怨他和哈玛德莱雅不该被置于如此尴尬境地,不一会儿就不说了;塔玛拉则温柔地取消了她的建议,之后就不吭声了。她不只对这件事闭口不谈,无论是之前说想申请回春术的事,还是想移民的事,她都闭口不谈了,把皮球抛给了拉撒路,不战而屈人之兵。贾斯廷,想把塔玛拉从谁的**赶下去太难了。”
“我也觉得不可能。”
“我认为拉撒路认识到了这点。我不知道他们俩在半夜里聊了些什么,但是拉撒路弄明白了一件事,她绝不会离开他去做回春术,除非他答应在她离开期间不会独自睡觉。作为交换,她也保证在完成回春术之后就尽快回到他的**。
“于是,一天早晨,拉撒路宣布二人关系缓和了,不过宣布的时候他脸涨得通红,甚至还有点发抖。贾斯廷,从我们的祖先对**表现出的传统态度上更能看出他的真实年龄。”
“加拉哈德,我昨晚还没留意到呢。我对他的回忆录研究得那么深,本以为自己特别了解他呢。”
“是啊。可是,你昨晚才见到他,这已经是我们组建起家庭的十四年后了。这个家庭就是始于那天早晨。尽管那对双胞胎出生后我们才正式以大家庭的名义生活在一起,而那天早晨,那对双胞胎还只是让妈妈肚子鼓起的胎儿。相信我,拉撒路很难向谁认输,那天他差点找个洞钻进去。他还气呼呼地宣布,他向塔玛拉保证过,在她接受回春术期间,他绝不会空床以待。然后,他说的差不多是这些话:‘艾拉,你告诉过我,这座城市里能找到职业女性。可是,这份合同时限如此特别,我该怎么找到一个愿意接受它的女子?’我必须引用他用英语说的这句话的原话,因为他破天荒地用了他平时看不上的委婉说法。
“我注意到了,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吗?”
“艾拉假装不知道拉撒路说的‘职业’是什么意思,哈玛德莱雅听了拉撒路的话,顿时哭了出来,夺门而出,只剩下伊师塔站在原地,她说:‘祖父……您怎么能这样?’她也在流泪,说完就去追哈玛德莱雅了。然后,轮到塔玛拉掉眼泪了,她也转身去追那两个了。最后,只留下我们三个大男人杵在那儿。
“艾拉的口气变得十分正经,他说:‘先生,请容我失陪一下,我得去找到我的女儿,安慰安慰她。’说完鞠了个躬,突然转过身,走掉了。然后就只剩下我和拉撒路了。贾斯廷,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我知道伊师塔预料到会碰到一些困难,因为塔玛拉提醒过她。但是我没料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面对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