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明白,”小葛连声说,“咱们就相当于是绑票的,当然不能过早撕票,撕了还怎么要赎金呐。”
“你小子倒是不忘老本行。”大副笑骂一句又对路致远说,“头儿我发现你对冠驰真够仁义的,上次是花钱请说客替冠驰搞政府公关,这次是拦着做空基金不让他们对冠驰下手,这要让侯承禄知道他得怎么感激你呀。”
路致远在一张便笺纸上随手画着什么,先是从一个圆圈上引出根线,线那端又是个圆圈然后再引出一根线,连续画了几个,问道:“你们说这是什么?”
小葛歪头看一眼:“羊肉串?”
大副觉得奇怪:“有点像糖葫芦,就是竹签子不够直,红果的距离也大了点。”
路致远被气乐了:“究竟是你们想象力太差还是我画得太烂?这明明是食物链嘛!”
大副和小葛都恍然大悟似的长长地“哦”了一下,齐声说:“是画得太烂……”
“看来以后不能再用图解法教你们。”路致远把纸翻扣过去,解释道,“每个人都处在食物链上,既是捕食者又是被捕食的对象,既是操纵者又是被操纵的工具。所以当你看到刚才这位莫先生,你就该不断地去想,他后面是什么人。”
“不是做空基金吗?”小葛问。
“那做空基金后面呢?”路致远追问。
“再后面……投资给做空基金的投资人?”小葛快被自己绕糊涂了。
大副皱起眉头:“头儿你是怀疑……?”
“我怀疑,做空基金后面的操纵者就是冠驰!”
“啊?您是说,冠驰找了姓莫的来,是想让他骗取情报,好预先知道咱们的索赔金额?”小葛惊问。
路致远笑着摇头:“冠驰其实并不怎么关心这个数字,早知道晚知道没多大区别。冠驰是打算做空自己。”
“啊?自己找人做空自己?不会吧?”小葛目瞪口呆。
“目前这也只是我的分析,还谈不上有什么证据。不过先假设我的结论是对的,咱们再从结论往前倒推。若干有实力的做空基金联手做空一支股票,利空消息频出,持股人争相抛售,股价一路下滑,谁有可能从中得利?”
“做空的人呗,等股价跌破地板价,他们抄底买进,再把股票还给之前融券的机构,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除了做空基金还有谁可能得利?”路致远又问。
小葛答不上来,看着大副,大副说:“股价变得这么便宜,凡是打算买进股票的都会受益。”
“没错!什么人会一直等待这个时机便宜买入?”
“这可多了,凡是看好这家公司的前景、等着以后再涨起来的人呗。”大副不解。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这家公司自己。”路致远提示道。
“大股东在股价低迷的时候回购股票,主要是为了提振市场信心,冠驰不至于这么折腾自己吧,先把信心打下去再提上来?”
“一般情况下当然不会,但有一种情形就很可能这么做,”路致远顿了一下才说,“当这家公司打算私有化的时候!”大副和小葛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路致远解释道:“我怀疑冠驰打算从纽交所退市,下一步的目的应该就是回归A股,在中国二次上市。你们想想看,冠驰在美国上市并没融到多少钱,主要是为了造势和拓展北美市场,股价一直不温不火,交投一向很清淡,美国股市对于冠驰已经不再有融资价值,而且它的汽车已经开始登陆美国,今后得靠市场营销和产品质量这些真功夫打开局面,在不在那儿上市意义已经不大。而冠驰为了持续扩张急需大量的资金,如此大规模融资只有在A股这么高市盈率的地方才能实现。所以如果我是侯承禄我就会走这么几步棋:操纵机构做空自己公司的股票,股价大跌,前景黯淡,反弹无望,这时候冠驰摆出一副哀兵的姿态,愤愤然提出私有化来抗争做空基金的恶行,出一个比地板价稍高一点的要约价格,流通股股东除了接受还能有什么选择?这样冠驰就可以用很低的代价顺利实现私有化、从纽交所退市。它得了便宜还可以卖乖,仿佛在美国受人欺负委屈得很,博取中国人的同情心,为它高调回归A股创造出很好的舆论氛围。”
“这也……太黑了吧?那些拿着冠驰股票的小股东可要惨了。”大副叹道。
“不奇怪,也并非只有冠驰如此,咱们和各行各业大大小小的公司也打过不少交道了,你告诉我哪家公司真正考虑过它的小股东或者客户的利益?”
“要这么说,冠驰巴不得股价暴跌,那它也就根本不怕咱们起诉索赔,咱们还怎么要赎金呐?”小葛不免忧心忡忡。
“冠驰怕的不是影响到它的股价,而是咱们一旦闹大就从根本上影响到它的市场形象,没人再敢买它的车、开它的车,它退市上市忙活半天最终还不是一场空?”大副解释道。
小葛啧啧不已:“真黑,黑得伸手不见脚趾。头儿,我太佩服您了,他们再黑也黑不过您……”
大副对着小葛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怎么说话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