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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手势语言的多样性(第1页)

第七章手势语言的多样性

看一下“民族语”的语言编目索引,你会发现(截至2009年版)一个“聋人手语语系”,在全部6909种语言中约有130种聋人手语。那么问题来了,所谓聋人手语真的是一种“语言”吗?它难道不是一堆手势,用来方便人们最低限度交流的吗?又或者“说”手语其实也是在说英语,不过是换了一种方法(手势视觉)?全世界的手语不都是一样的吗?它们要真是语言且各不相同的话,那在世界语言多样性中又占多大比重呢?这个“语系”中的语言是否像我们在第三章中讨论的那样符合系统进化的规律呢?如果你从未有过聋人朋友,也没有因其他因素认真思索过这些问题,答案可能会令你惊讶不已。

毫无疑问,在语言出现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人类都是通过手势来相互交流。确实,关于语言起源有一个理论影响力很大,该理论认为手势是语言的最初媒介,发声系统随后出现,最终后来者居上彻底代替了手势。当然,这一理论本身也存在争议:语言起源几乎没有什么确定事实,因为多数相关证据在化石中都无迹可寻,在人类近亲灵长类动物中也没有类似现象。但无论人类语言是否起源于手势和声音的相互关系,这两种语言表达形态的关系都非常密切,甚至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人类历史上一直有聋人群体存在,所以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们一直以自己特有的方式(手势视觉)进行沟通。

自发形成的手势语言

若不是被口头语言先发制人,人类会自然而然地发展手势语言表达。这一点可以通过观察听觉正常人士家里的聋人宝宝得到佐证:聋人宝宝无法获取父母及其他人的口头语言,并且没有其他手势使用者可以模仿。在这种情况下,对聋人宝宝正常发育至关重要的语言体验就被切断了。但令人惊奇的是,宝宝们并非就此孤立;相反,他们会自创方法,通过手势来表达部分想法和欲望。

这些“家庭手势”系统结构简易,表达力当然无法与英语或其他自然语言相提并论,但其组成手势确实属于符号,如同语言中的单词一样。更有趣的是,两三个手势可以按照一定的规律组合起来表达新的意思。这种表达能力在其他动物的交流系统中不曾出现,因此,家庭手势在概念分类上被置于“人类语言”中是毫无悬念的。聋人宝宝表现出“家庭手势”的年龄和可以将两到三种手势组合起来的年龄大致等同于听觉正常的宝宝开始说话和组合词组的年龄。这意味着人类有一种“语言天性”,即便条件不足也同样能够蓬勃发展,无论以哪种模态表现出来,语言其实就是大脑发育的副产品。

在孤立条件下,同时生发的独创家庭手势系统表达力有限,并且会随着使用者的死亡而消失,但在某些条件下却可以表现出更大的潜力。目前有完整记录的案例中,有一个很有意思,那就是20世纪70年代后期,尼加拉瓜聋人的经典案例。20世纪70年代之前,尼加拉瓜的聋人群体一直被边缘化,被认为会给家庭蒙羞。因此,他们不与人交流,也没有受教育的权利。就这样到了1977年,马那瓜的一个特殊教育计划聚集了约50名聋人儿童。随后几年,这一数字持续增长,尤其是在1980年桑地诺政府领导下成立聋人职业学校之后。这些举措将全国的聋人集中起来,形成了一个更加紧密规整的社区。自然而然,个人独特的家庭手势系统也随之而来。

当时尼加拉瓜没有手语老师,马那瓜的学校并未教授任何美国手语(ASL)之类的手语。因此,在办学初期的教育目标是教授基础西班牙语。但是没过多久,老师们就观察到学生相互之间会使用手语进行交流。这一发现意义重大,远非证实了西班牙语教育失败那么简单。随着与他人交流的深入,孩子们的家庭手势语言快速发展,并得到了极大丰富。等到后面几届孩子到校时,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套相较于家庭手势更加成熟的交流体系,并在此基础上继续向前发展。令人震惊的是,几届之内,一套复杂的手势语言——尼加拉瓜手语(简称ISN)出现了。无论同手势语言(如ASL)还是口头语言(西班牙语)相比,这一语言都保持自身的独立而存在。同其他语言一样,尼加拉瓜手语也被作为一种交际载体为使用者服务。

关于手势语言的一些误解

由于对美国手势语言(ASL)的研究最多最细,下文的大部分讨论都将以美国手语为基础。美国手语根基稳固,使用人数庞大(20万~50万人),其部分特征在其他手语中不一定存在,但相关差别多是源于具体的历史和社会语言地位,无关原则问题。

我们说手势语言是一种独立存在的成熟语言,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首先有必要澄清一些普遍存在的误解。手语并非单纯的哑剧,不可与我们(或者至少是我们的祖先)玩的“哑谜猜字”游戏相提并论。虽说ASL中的部分手势确实基于对世界事物的象似性描绘,但很多手势都不是那样,至少并非那么直观透明。即便是最具体的事物,如图10所示的“树”(tree),不同的语言也有不同的手势(按照惯例,ASL以及其他手语中的手势都以其英语的大写字母表示)。

图10中的每一个手势都可以看作与树的特征有关,之所以会出现不同现象,主要在于其代表了特定语言中的词汇。无论ASL系统中的手势多么能引起人的共鸣,在使用丹麦手语或中国手语交谈时,若用ASL手势来表示树,那给对方造成的困惑会不亚于在英语句子中突然冒出一个丹麦单词或中国汉字。

图10。三种不同手语中“树”的手势

事实上,手势的象似性程度很容易被夸大。如果给土生土长的英国人(即没有接触过ASL的人)一组ASL手势,并要求他们判断手势的意义,他们全都会连蒙带猜。即便是给几个备选项,情况依然如此。类似的任务如果给说手语的人,让他们猜另一种不相关手语的意思,结果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在个别情况下,我们能掌握某一手语的具体历史演化证据。但证据表明,如同第三章讨论的口头语言中单词的语音形态会发生变化一样,词义的手势形式也会变化。从手势的历史演变可以概括出以下结论:手语的手势和所指并不仅限于保持象似关系。换言之,许多手势刚进入语言体系时象似性极高,但随着时间流逝,其直观性会越来越淡化。一个手势一旦进入一种语言,其形式便取决于该语言的结构规律而非其外部意义。

这并非要否定手势语言中象似性的作用:在视觉空间语言中,象似性是一种宝贵资源,其价值不只在于单个词语的意义。即便象似性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淡化,手势语言还可以通过多种方法将其复苏。真正改变的其实是这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象似性和词汇内容的联系,二是象似性与语法结构的联系。随着手势语言历史的增加并不断被传递给后代,其相互关系会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富有层次,意义也随之扩展。

举个例子,ASL中的动词分类基于符号与其所代表的动作或状态的潜在象似关系。与身体(包括情感和认知行为)相关的动词称为普通动词,因其施事主体和受事主体(主语、宾语等)不存在动作移动路线。而例如“给”(give)之类的转移动词,其施事主体和受事主体(主语和“give”的间接宾语)之间则存在路线位置变化。第三类既不属于普通动词,也不属于转移动词,而是表示空间和位置类的动词,称为空间动词,用来表示空间位置移动的微小变化。三类动词的系统性差异主要体现为符号对“施事”和“受事”的表征方式。至此可以说,象似性被重新塑造并表现为不同动词的形态变化,进而从单个符号的意义转到了语言的语法层面上。

手势语言也并非周遭环境中口头语言的另一种表现形式。美国手势语言(ASL)很大程度上来源于18世纪法国的一种语言,在某种程度上与法国手势语言相通。英国的手势语言(BritishSignLanguage,BSL)却另有源头,ASL和BSL并不相通,不过后者和澳大利亚及新西兰的手势语言却相当接近(不过也绝非完全相同)。中国台湾的主要手势语言与日本手势语言非常相似(由日本早期占领台湾引发),但与包括香港在内的中国大陆地区的手势语言却互不相通。

任何人在见过用手形表示字母的图表后都可能会认为手势不过是一种英语(或其他语言)拼写机制。虽说ASL确实可以通过比画一个字母来展现外语(英语或其他语言)单词,但跟正常沟通相比,这种方式是相当边缘化的。手势拼写跟手势语言完全不同,它不过是一系列手势的有序排列,缺乏视觉空间媒介的动态运用,而这一点在手势语言中是至关重要的。

另外,手势拼写表达的其实是一门外语(例如英语),而不是ASL自身的手势。手势拼写中表示字母的手形在手势语言中也同样存在,但只是作为内部复杂手势的组成元素,且用法完全不同。东亚地区的手势语言中同样也有表示汉字(汉语或日语中)的方法,但若要以此为基础展开正常的语言交流,是绝对不可能的。

手势作为一种语言

有些电视节目和电影会在角落设置一个专门的手语框,有的讲座会有手语译员为失聪人士提供同声ASL传译。要是看过类似节目、电影,或是参加过这种讲座,你可能会好奇这种翻译到底能产生多大作用。答案就是:其他语言间的翻译有多有效,这种翻译就多有效。英语中能表述的所有内容,ASL都可以应对。有经验的翻译还可以跟上话语的节奏。在正常交谈中,手势语言和口头语言传递信息的速度(以每分钟主题数量或类似其他标准衡量)大致相同。从整体功效的角度来看,两种模态也完全相当。

但手势语言看起来总是不太一样,所以一直会有人问:两种模态下的语言到底有多相似?这个答案仍然比你想象的要多(虽说有些差别不可避免)。口头语言的结构包括多个组织层次:话语可以分为(单独状态下无意义的)声音,声音以系统方式组合起来形成单词(音系);单词接着通过其内部形式来传达各部分的意义(词法,例如单词“bakers”可以分解为“bake+-er+-s”);最后按照系统规则将单词组成短语和句子(句法)。这些组织层次同样也是手势语言的典型特征,并且两者之间的相似之处极其精妙。

所谓音系学就是:语言会首先从世界所有语言的大范围内选择一部分发音组成一个特定的发音库,然后利用发音库中的发音组成音系。可以对这些发音按发音位置、发音方式、声带活动等维度进行分类。在某种特定语言的范围之内,发音可以基于这些分类相互组合。在英语中,允许摩擦辅音[s]加上清辅塞音[p]、[t]或者[k],有的单词词首还能再加个流音[r]、[l],但这已经是最复杂的情况了(即便是这种情况,也不能出现[l]后面接[t]的组合)。格鲁吉亚语中允许更加复杂的组合存在,比如[gvprts'k'vnis](这居然是个单音节词!意为“他在经济上压榨我们”)前面的那一串辅音,却不能出现英语词首中的[sp](如spot)组合。此外,若有的声音组合不符合语言规范,则会出现相应调整。例如单词“churches”中,ch和z的组合不符合规范,因此会插入一个短元音e。

ASL之类的手势语言中也存在类似结构,而它的基础显然不是声音。自20世纪60年代早期以来,得益于威廉·斯多基(WilliamStokoe)的开拓性工作,我们意识到ASL手势也可以明确划分为不同结构,如手形、位置、运动、方向以及其他。每个类别又可以具体细分,例如以手语字母表为基础,外加一些微小调整可以形成手形集,手形则从手形集中筛选而来。这些手形集专属于ASL,其他手势语言的手形库与此略有不同。每个手势都有其特定的手形、位置、方向,甚至是活动。各个部分如何组合主要基于各语言的特定规则,而这些规则本身则由语言的内部组织决定。不过相较于声音语言的内部结构,人们对手势语言的了解还不够深入。

通常来说,手势的各分解动作自身并不表达意义。但有一个特例,即某一类手势中表示特殊意义的量词。要想说清楚这个问题,我们可能就要离题万里了。不过不彻底弄清楚也并不妨碍我们做出大体判断:像单词一样,手势要组合使用才能表达完整的意义。如此一来,手势的各个组成部分及其组合模式完全可以类比为口头语言中的音系学。虽说在无声语言中谈“音系”似乎有些怪异,但两种模态间的语言组织如此相似,“音系”也早已成为标准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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