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个作家,萨迪意识到谈话的话题已经转变,于是她很满意自己适时提出了卢埃林自杀的事情。如今在她看来,他自杀也许是因为他感到内疚,并不是因为他伤害了西奥,也不是因为他没能阻止安东尼。“你的父亲和戴维兹·卢埃林亲近吗?”她问。
“他们关系非常好,”爱丽丝回答,“我父亲把他看作是家庭成员之一,除此之外,他们在职业上也互相尊重,两个都是医学领域的人。”
他们有更多的共同点,萨迪想起来。戴维兹·卢埃林,像安东尼一样,在一次精神崩溃后便无法继续从事医学。“你知道是什么击倒了卢埃林先生吗?”
“我始终没能找到机会问他这个问题。对此我一直很后悔——真心的,仲夏派对之前他的行为有点不同寻常,但是我专注在其他事情上,而把问题搁置太久了。”
“还会有其他人可能知道吗?”
“母亲有可能,但是显然她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另外还有一个人,就是他在年轻时就认识的外婆。要从她那里问到点什么简直是个壮举,他俩之间没有丝毫感情。康斯坦丝不能认同软弱,而就她而言,卢埃林先生简直不足挂齿。当他受封官佐勋章的时候,她气急败坏。我们都感到无比自豪——我只希望他能在活着的时候封勋。”
“他是你的导师,”彼得温柔地说,“就像塔尔博特小姐对于我一样。”
爱丽丝抬起下巴,仿佛是为了不让快要落下的眼泪落下。她点了点头。“是的,曾经是的,直到我决定不再需要他。多么傲慢!不过想想,年轻人总是渴望摆脱老人,不是吗?”
彼得微笑着,在萨迪看来,笑容里带着悲伤。
回忆准是让爱丽丝想起了别的事情,因为她叹了口气并交叉起双手。“不过够了,”她说着,重振精神转向彼得,“今天不是来遗憾的,而是去解开谜团的。你带上补给了吗?”
他点点头:“我放在前厅了。”
“太棒了。现在你也许会发现——”
“那块麋鹿头花纹的地板?我正在处理。”
“好极了。”
萨迪无视了关于麋鹿头的谈话,拿回埃莉诺的信。阅读自己母亲亲手写下的信,她想象不出这是什么感受。一个声音从很久以前的过去传到了现在,把她一直珍视的真相弄得更加复杂。她发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感受然后再把它给别人看,是一件非常勇敢的事情。
夏洛特·萨瑟兰的形象出现在了她的脑海。尽管收到夏洛特的信件造成了恐惧,她仍一刻也忍不住去想,这个写信并且寄出的行为是多么勇敢。感情的传递有着不可思议的亲密性。夏洛特不是一次,而是写了两次信,这就意味着要冒两次被拒的风险。萨迪在第一次匆忙拒绝中差点把自己给绊倒了——夏洛特究竟是勇敢还是鲁莽,竟又寄了一封信过来?“我不明白的是,”她说,更像是对自己而不是对别人,“为什么有人会保存这样一封信。这是一时热情高涨写下的,又不会永远留存……”她摇了摇头。“这太私人了,太容易连累自己。”
爱丽丝的脸上划过一丝笑容,这使她看起来更像她自己了。“你能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你不是写信的人本人,斯帕罗警探。如果你是的话,你就会知道一个写作者永远不会毁掉自己的作品。即使她担心内容也许会连累到她。”
萨迪正想着她的话,这时门外有人在叫喊:“有人吗?”
是波尔第的声音。“我外公,”她非常吃惊地说,“我先失陪一分钟。”
“我带午饭来了,”她一到前门他就说,拿着一个装着巨大保温瓶和面包的篮子,面包闻起来像是刚从炉子里烤出来的,“我打了电话,但是你没有接。”
“哦,该死,对不起。我调静音了。”
波尔第点点头表示理解:“你需要集中注意力。”
“差不多就是这样。”萨迪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一共有六个未接来电。两个是波尔第打来的,还有四个是南希。
“怎么了?你眉头皱起来了。”
“没什么。别在意。”她朝他笑笑,压抑着不断增强的关切。虽然南希在她女儿的失踪上是一根筋,但是打那么多次电话确实不大寻常。“快进来见见大家。”
“大家?”
萨迪对他说了爱丽丝意外到访的事情,也很高兴他们都在这里。她有一种感觉,波尔第也许很快就会让午餐聊天的内容转向夏洛特·萨瑟兰或者贝利案件的余波这两个她极力想避开的话题。
“那么好吧,好在我总是多准备一些食物。”萨迪带他去阅读室的时候,他开心地表示。
爱丽丝双臂交叉站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敲打着手指。克莱夫看到萨迪回来了,脸上现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这是我的外公,波尔第,”她说,“他给我们带来了午饭。”
“你真是太好了,”爱丽丝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和他握手,“我是爱丽丝·埃德温。”所有的烦躁情绪都烟消云散,她突然展现出小屋女主人的姿态,流露出一种不费吹灰之力的威信,萨迪觉得这一定是过去有钱人家特有的教育。“有些什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