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子是个浪漫主义者,”亨利说,“悬崖小屋用石头和灰泥建造而成,就像特瑞纳的其他房子一样。它会闹鬼才怪。”
“你还敢说自己是康沃尔人。”罗苹将一绺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抬头眯着眼睛看卡珊德拉,“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卡珊德拉?”
“我不信。”卡珊德拉想到鸟儿给她的奇异感受,“不信有那种在夜晚飘来**去的鬼。”
“那说明你是一个头脑清楚的女孩,”亨利说,“悬崖小屋这三十年来只有一个人出入,那是一个本地男孩,他喜欢吓吓他自己和他同伴。”亨利从长裤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上面绣有他名字的缩写,他将手帕对折,轻抹额头。“走快点,罗苹,亲爱的。如果我们不快点,就得花上一整天,太阳很毒。这星期还有一点夏天的味道。”
陡峭的上坡路和愈来愈窄的小径使得交谈变得很费劲,因此,他们默默走完最后几百米。当风儿温柔地拂过时,稀疏的草儿跟着摇晃身体。
最后,在经过一大片灌木丛之后,他们来到一面石墙前。石墙至少有三米高,在他们走了这么久都没看到任何人造建筑之后,显得很突兀。入口处有道铁制拱形门,爬藤植物的须蔓在上面攀爬交织,因年代久远而钙化了。一个看起来曾经挂在门上的标牌现在悬挂在角落里,淡绿色和棕色青苔像疥疮般长满表面,贪婪地占据字体的弯曲凹槽。卡珊德拉歪着头读出那些字:远离此地,否则风险自负。
“围墙算是新盖的。”罗苹说。
“我妻子嘴中的‘新’是指只有一百年历史。这小屋一定有三百年的历史了。”亨利清清喉咙,“现在你明白了吧,这个老地方已经年久失修。”
“我有一张照片。”她从手提袋中掏出照片。
他看照片时挑高了眉毛。“应该是在交易前拍摄的。它在那之后有些改变。你瞧,没有人打理房子。”他伸出左臂将铁门推开,用头示意,“我们进来吧?”
一条石头小径藏在一个节瘤嶙峋的玫瑰棚架下方。他们跨过花园的门槛后,气温突然降低。整体印象是黑暗阴郁,还有一种古怪的死寂,甚至连无所不在的海浪声在这里都变得微弱缥缈,仿佛石墙内的地面陷入了沉睡,等着某样东西或某个人前来唤醒。
“悬崖小屋。”亨利在他们抵达小径尽头时说。
卡珊德拉不禁睁大眼睛。她眼前是一大片浓密纠结的荆棘。深绿色的常春藤起伏有致地四处攀爬,随意蔓生,遮蔽了窗户。要不是已经知道这里有一栋小屋,她一定看不出来爬藤植物下面有座房子。
亨利咳嗽着,歉意使得他双颊酡红。“现在我们确定它在自生自灭了。”
“好好整理一下就行了,”罗苹的声调中勉强的快活简直能使沉船苏醒,“你可别沮丧。你见过那种重新整修房屋的电视节目吧?澳大利亚有那种节目吗?”
卡珊德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试图辨认出屋顶。
“请你亲自开门吧。”亨利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钥匙令人吃惊地重,长长的尾端装饰繁复,刻有漩涡状的美丽的图案。拿着它时,卡珊德拉觉得似曾相识。她曾经拿过这种钥匙。是什么时候?她忖度,是在古董摊位上吗?印象如此强烈,但记忆模糊朦胧。
卡珊德拉走上门口的石阶。她可以看见锁孔,但常春藤织成的网已经挡住了门口。
“这个应该可以解决问题,”罗苹边说边从手提袋里拿出一把大剪刀,“别那样看着我,亲爱的。”亨利抬高一边的眉毛时,她说,“我是乡下女孩,我们总是做好万全准备。”
卡珊德拉接过剪刀,剪开一道道常春藤。当它们无力地垂挂下来时,她迟疑半晌,手轻抚过饱受盐害而留下疤痕的木门。有一部分的她不想继续下去,情愿在知识的门槛上多作徘徊,但她转过头时,亨利和罗苹都点头表示鼓励。她于是将钥匙插进锁孔中,以两只手用力转动。
潮湿的恶臭迎面而来,带着浓浓的动物粪便气味。就像澳大利亚家乡的雨林,天棚下隐藏着潮湿、丰饶的另一个世界。一个封闭的生态体系,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向走廊走了一小步。微弱的光线从前门渗入,她约略可见尘埃在陈腐的空气中慵懒地飘浮,太过轻盈,太过疲惫,因而不肯掉落地面。地板是木制的,随着她鞋子的每一步发出轻柔、懊悔的声响。
她走到第一个房间,站在门口凝视房内。里面很黑,窗户上蒙着几十年来的尘垢。待卡珊德拉的眼睛适应黑暗后,她看出这是间厨房。一个有尖细桌脚的浅色木桌矗立在中央,两把藤椅收在下面。远墙凹处有个黑色炉灶,蜘蛛网在灶前形成一道柔软的帘幕,角落有台手纺车,纺针下仍有一块深色毛料。
“这真像个博物馆,”罗苹喃喃低语,“只是灰尘更多。”
“我想,我得很久以后才能请你过来喝茶。”卡珊德拉说。
亨利走到手纺车那头,指着一个石制角落。“这里有道楼梯。”
一道狭窄的楼梯陡峭直上,突然打个弯,连接一个小平台。卡珊德拉踩在第一道阶梯上,看它稳不稳。感觉起来很稳。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开始攀登。
“小心点走。”亨利说,双手在卡珊德拉的背后做出出自善意的模糊保护姿势。
卡珊德拉抵达小平台,停下脚步。
“怎么了?”亨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