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露比伸长脖子看着山顶,“你真的要我们爬这个吗?”
“没有看起来那么陡峭,我保证。”
时光和来往车辆磨出一道狭窄的道路,在高大的银色草丛和小黄花间隐约可见,她们缓步上山,不断停下来让露比喘口气。
卡珊德拉非常喜欢大雨冲刷过后的清新空气。她们爬得愈高,空气便愈凉爽。微风的每次旋转都带着湿气,从海洋直扫而来,拂过她们的脸庞。快走到山顶时,卡珊德拉伸出手,抓住高大、苍白的草茎,感觉它们从她紧握的手间滑走。“就快到了,”她转头对露比大叫,“就在山顶那边。”
“我觉得自己像个冯·特拉普[3]。”露比气喘吁吁地说着,“但我更胖,更老,而且完全没有唱歌的体力。”
卡珊德拉抵达山巅。薄薄的云朵在她头顶上轻快地飞掠过天际,狂暴的秋风在后面快步追逐。她慢慢走向悬崖边缘,俯瞰广袤、喜怒无常的海洋。
露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哦,感谢老天,我还活着。”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半蹲着,上气不接下气,“告诉你个秘密。我原本以为这一刻永远不会来临。”
她挺直身体,双手撑在腰上,走到卡珊德拉身边。当她扫视地平线时,表情整个发亮。
“景观很美,不是吗?”卡珊德拉说。
露比摇摇头。“美得令人惊异。小鸟在鸟巢里的感觉一定就是如此。”她从悬崖边缘倒退一步,“除了它们可能更安全外,因为不小心摔落时,它们还有翅膀可以飞。”
“小屋在走私横行的时代原本是座瞭望台。”
露比点点头。“我相信这个说法。从这里可以看清一切动静。”她转身,原本希冀看到小屋,却蹙紧了眉头,“那面墙真是碍事,一定挡住了不少景观。”
“没错,从楼下看的确如此。但它是在1909年加盖的。”
露比漫步走向大门:“他们究竟为什么要盖围墙?”
“为了安全。”
“防御什么?”
卡珊德拉跟在露比身后。“相信我,我也很想知道。”她推开嘎吱作响的铁门。
“真友善。”露比指向威胁入侵者的告示牌。
卡珊德拉若有所思地微笑。远离此地,否则风险自负。最近几个星期她经过这个告示牌太多次,已对它视而不见。现在,与萝丝剪贴簿内的段落对照,这些字突然拥有新的含意。
“来吧,卡珊德拉。”露比站在小屋门口旁的小径的另一端,正用力跺脚,“我对长途步行可是丝毫没有抱怨,但你可别期待我爬墙或翻窗进入小屋吧?”
卡珊德拉笑了笑,举起黄铜钥匙。“别怕。我无意再挑战你的体力。反正不是今天。我们明天再去拜访秘密花园。”她将钥匙插入锁孔中,往左转,直到发出“铿”的一声后,再推开门。
露比跨过门槛,沿着走廊走向厨房门口。在卡珊德拉和克里斯汀清理掉窗户上的爬藤植物,刷洗了玻璃上堆积一个世纪的尘垢后,小屋内现在亮堂多了。
“哦,老天,”露比低语,当她看到厨房时睁开了眼睛,“它保持了原状!”
“这么说也对。”
“没有人在现代化的借口下破坏它。真是稀罕的发现。”她转身面对卡珊德拉,“感觉很棒,不是吗?层层包围的温暖感觉。我几乎可以感觉到过去的鬼魂在我们之间游**。”
卡珊德拉不禁微笑。她早知道露比会有同感。“我真高兴你能来这儿,露比。”
“我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她边说边走过房间,“当我们碰面时,格雷正准备塞耳塞,他对我老是谈论你的康沃尔小屋厌烦透顶。刚好我在波佩洛有公事要办,因此所有事情都非常顺利。”露比靠在摇椅旁,凝望前窗外头,“外面有座小池塘吗?”
“对,一个小池塘。”
“雕像很可爱,不知道他会不会冷?”她放开摇椅,摇椅于是前后摆动起来。脚踩的地方在木地板上发出轻柔的咯吱声。露比继续审视房间,手指沿着炉灶边缘轻轻抚过。
“你在波佩洛有什么事要办?”卡珊德拉在餐桌上坐下,双腿交叉。
“我的展览在上周结束了,我得把纳桑尼·沃克的素描物归原主。我告诉你,要和它们分开让我心碎。”
“她不肯考虑将它们永远租借给博物馆吗?”
“这是个好主意。”露比的头消失在放置炉灶的砖墙凹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也许你可以帮我用甜言蜜语说服她。”
“我?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嗯,当然你还没亲自见过她。但我在她家时,曾向她提过你的名字。我告诉她,你的外婆是芒特榭家族的人,在布雷赫出生,她回到家乡买下这座小屋。克拉拉对此非常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