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我根本不在意。她临终前的那些时日里常说些奇怪的话,像侮辱我们亲爱的老朋友之类的。她真的精神恍惚了,不再是她自己。但她一直说,‘那全都写在故事里,’她不断说,‘他们将它从那位年轻女孩那儿夺走,让她无依无靠。’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而她所谓的故事又是什么。但到最后,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她坦白告诉了我。”克拉拉深吸一口气,悲哀地对卡珊德拉摇摇头,“萝丝·芒特榭不是那个小女孩的母亲,不是你外婆的母亲。”
卡珊德拉放松地长舒了一口气,她终于听到了真相。“我知道,”她边说边握住克拉拉的手,“奈儿是玛丽的女儿,玛丽因为怀着奈儿而被开除。”
克拉拉的表情变得古怪。她轮番看着克里斯汀和卡珊德拉,眼角**,困惑地眨眨眼,然后纵声大笑。
“怎么了?”卡珊德拉问道,她有些惊慌,“什么事这么好笑?你没事吧?”
“我妈的确是怀孕了,但她没生下那个孩子。她在怀孕十二周时流产了。”
“什么?”
“这便是我要告诉你的事。奈儿不是玛丽的女儿,她是伊莱莎的孩子。”
“伊莱莎怀孕了。”卡珊德拉扯下围巾,将它放在车子地板的袋子上。
“伊莱莎怀孕了。”克里斯汀戴着手套的手指轻敲方向盘。
他们打开车子的暖气,暖气装置嗡嗡作响,接着转变成断断续续的嘀嗒声,他们正要离开波佩洛。他们在克拉拉家做客时大雾降临,沿着海岸线的路上,朦胧的船灯在鬼魅般的潮汐里闪烁摇曳。
卡珊德拉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脑袋里和挡风玻璃外的世界一样一片浑浊。“伊莱莎怀孕了。她是奈儿的母亲。这就是伊莱莎带走她的原因。”或许她再多说几次,这件事就会变得合理。
“似乎是如此。”
她歪着头,揉搓着脖子。“但我不明白。当我们怀疑是玛丽时,一切都说得通。现在是伊莱莎……我不明白萝丝怎么能得到艾弗瑞。伊莱莎为什么让萝丝抚养艾弗瑞?而且,为什么没有人发现?”
“除了玛丽之外。”
“除了玛丽之外?”
“我想,他们将此事当成秘密。”
“伊莱莎的家族?”
他点点头:“她单身,年轻,是他们的被监护人,因此是他们的责任。然而她怀孕了,这会造成丑闻。”
“谁是父亲呢?”克里斯汀耸耸肩,“某个本地男孩?她有男朋友吗?”
“我不知道。她和玛丽的哥哥威廉是朋友,奈儿的笔记本里是这么说的。他们曾经很亲密,后来他们闹翻了。也许是他。”
“谁知道呢?我想这一点并不那么重要。”他瞥了瞥她,“我是说,这一点当然重要,对奈儿和你而言,但就论据来说,最重要的是她怀孕了,而萝丝没有怀孕。”
“因此他们说服伊莱莎将孩子给萝丝。”
“这对大家来说都好。”
“我很怀疑这点。”
“我是指社会观感。然后萝丝去世……”
“伊莱莎将自己的孩子带走。这就说得通了。”卡珊德拉看着雾霭在路旁的高大草丛间旋转、翻腾,“但她为什么没和奈儿一起上那艘驶往澳大利亚的船?为什么一个女人抢回她的孩子,却让孩子独自经历漫长艰险的航程到外国?”卡珊德拉沉重地叹口气,“我们愈接近核心,谜团就愈纠结复杂。”
“也许伊莱莎和孩子一起上船了,也许她在旅程中出事了,生病之类的。克拉拉好像很确定她走了。”
“但奈儿记得伊莱莎带她上船,叫她等她,伊莱莎离开后却没有回来。这是奈儿唯一能确定的事。”卡珊德拉咬着大拇指指甲,“真令人泄气。我以为我们今天会得到答案,而非更多问题。”
“有件事很确定,《金蛋》写的不是玛丽:伊莱莎写的是自己的故事。她就是小屋里的女孩。”
“可怜的伊莱莎。”卡珊德拉说,阴郁的世界从窗外飘过,“在放弃金蛋后,那女孩的人生变得如此……”
“孤寂。”
“没错。”卡珊德拉打了个寒战。她明白失去至亲能夺走一个人的人生目的,使她更暗淡,更缥缈,更空虚。“难怪她一有机会便抢回奈儿。”如果卡珊德拉有第二次机会,她会不择手段。
“但这又让我们回到了原点。如果她抢回了女儿,为什么没和她一起上船?”
卡珊德拉摇摇头:“我不知道。这点让人想不通。”
他们驶过“欢迎来到特瑞纳”的广告牌,克里斯汀驶离了主干道。“你知道我怎么想吗?”
“说说看。”卡珊德拉说。
“我们应该找个酒吧吃点午餐,好好讨论一下,看看我们能不能理清一切。我确定啤酒能帮助我们思考。”
卡珊德拉笑了:“没错,我发现啤酒通常能让我的心思变得敏捷。能不能在饭店停一下,我想去拿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