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二〇〇三年,康沃尔
“我们回来啦!”萨迪回到外祖父的住所,在门厅里踢掉了沾满泥巴的跑鞋,用脚趾把它们赶到墙边的踢脚线处。悬崖顶上的小屋充斥着温热、咸湿的气味,她的胃渴望着早餐,大声地发出诉求。
“嘿,波尔第,你肯定想不到我们发现了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衣帽架下的盆里拿出一份狗饼干,“外公?”
“我在厨房。”他回应道。
萨迪轻轻拍了拍饥肠辘辘的狗,走了进去。
她的外祖父坐在木制的圆餐桌边,不过不止他一个人。一个身材矮小、灰白短发、戴着眼镜,看上去精力充沛的女人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只马克杯,愉快地微笑着向她招呼示意。
“噢,”萨迪说道,“抱歉,我没有注意到——”
她的外祖父挥挥手表示不在意:“水还开着,亲爱的萨迪。自己倒杯茶,和我们坐一起聊聊吧?这位是医院的路易丝·克拉克,来这里为夏至庆典收集些玩具。”萨迪微笑着打了声招呼,他继续说道:“她为我们的晚饭带来了一道炖菜。”
“我能做的只有这个。”路易丝说,半站起身来同萨迪握手。她穿着一条很旧的牛仔裤和一件同她镜框差不多绿的T恤,上面印着:奇迹发生!她的脸上散发出光彩照人的神情,像是比全世界大部人都要睡眠充足;相比之下萨迪显得脏兮兮、憔悴,且愁眉苦脸。“你的外祖父真是好手艺,能做出这么精美的雕刻。医院今年一定会因此添彩,有他的帮助我们真是幸运。”
萨迪非常认同这一点,不过,鉴于外祖父并不喜欢在人前受到称赞,她并没有搭话。取而代之的是,她从身后抱住他,并在他光秃的脑袋上亲了一下。“这么说来我得鞭策他加油干活儿了,”她坐到凳子上说,“这炖菜闻起来真香。”
路易丝开心地笑起来:“这是我的独家配方——小扁豆和爱心。”
有许许多多的应答可以选择,但在萨迪开口之前,波尔第突然插了话:“萨迪会和我待上一段时间,她刚从伦敦过来。”
“一个假期,真好啊。那么,两星期后节日的时候你还在这里吗?”
“也许吧。”萨迪说着,尽量避开外祖父的目光。当他问及她的打算时,她含糊其词地应付:“我可以随机应变。”
“那就看缘分吧。”路易丝赞同地说。
“就是这样。”
波尔第抬了抬眉头,不过显然认真地想过了。他朝她满是泥巴的衣服扬了扬下巴:“你是去打仗了吧。”
“你应该看看另一个家伙。”
路易丝睁大了眼睛。
“我的孙女是个跑步爱好者,”波尔第解释说,“就像那些充满好奇、喜欢吃苦的人。过去的一个星期,这里的气候让她有点患上幽闭症,现在似乎终于习惯了。”
路易丝笑了起来:“刚来这里的人几乎都这样。对于那些不是土生土长的人来说,这里的大雾天的确有些压迫感。”
“我很乐意报告,今天没有雾,”萨迪一边说着,一边厚厚地切了片波尔第每天都吃的酵母面包,“外面的天空像水晶般清亮。”
“那正好。”路易丝喝干最后一口茶,“我有三十二个兴奋甚至危险的孩子在医院里等着他们的海边野餐。如果这次再迟到的话,我恐怕要众叛亲离了。”
“来,我来帮你,”波尔第说,“我可不想让这些小囚徒有任何暴动的机会。”
在他和路易丝用纸巾包裹这些雕刻玩具,并且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进纸板箱的时候,萨迪正往她的面包上抹黄油和果酱。她懒得告诉波尔第她在树林里发现那幢小屋的事情。它那异样、孤独的气氛一直跟着她回到家,对于他们的谈话,她也只是粗略地听了一下。谈话快结束的时候他们提到了委员会中一个叫杰克的人。“我会去拜访他,”波尔第说,“带上他喜欢的梨子蛋糕,看看能不能说服他。”
萨迪从厨房的窗户向外张望,通过外祖父的花园可以看到港口,那里有好几排渔船浮动在丝绒般的海面上。波尔第迅速地在这个地方为自己找到了容身之地,这一点十分不同寻常。他来这里只有一年多一点,却似乎已经对这里的环境和人们都十分熟悉了,好像他一辈子都生活在这里一样。萨迪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叫得出生活了七年的小区里每个邻居的名字。
她坐在餐桌边,试着回忆住在她楼上的那个男人的名字,是叫鲍勃、陶德,还是罗德,还没来得及想起来,波尔第便开口对她说:“继续说说,亲爱的萨迪——告诉我们你这一路的所见所闻。你看上去像摔进了一个老矿井。”他停下了手里的包装活儿,问道,“并不是这样吧?”
她深情又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波尔第是个急性子,起码对于发生在萨迪身上的事情是这样的。露丝死后他就一直这样。
“埋藏的宝藏?我们发财了吗?”
“很可惜,没有。”
“也许你会在这里交上好运,”路易丝说,“走私贩们沿岸挖了许多地道。你去海岬附近了吗?”
“我去了树林。”萨迪回答。她粗略地解释了拉姆齐的事情,它是如何走失,然后她和阿什不得不离开道路去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