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要帮她做一枚冠军石头。”安东尼说着从河边向她走来。
埃莉诺挥走了哀伤的思绪,笑了起来。他的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她不下一千次地感叹他有着多么健美的手臂和多么迷人的双手。他并没有比她多一只或者少一只手,却能让病人康复——至少在等他完成临床培训后就可以,只要战争一结束就可以。“我希望你能做到,”她说,“我只担心你会等很久才能开始教导她。她已经快十一个月了。”
“她学得很快。”
“而且明显很有天赋。”
“这一点是遗传自她母亲。”安东尼弯下腰亲吻了她一下,把她的脸蛋捧在手心里。埃莉诺吸着他的气味,他的存在还带着温度,她努力把这一刻在记忆里封存。
他坐到她的身边,满足地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多希望自己能像他那样:坚定、自信、平和。相反,她时常感到焦虑。他离开后她该怎么办?她要如何正确地抚养小德博拉?他们的女儿已经十分崇拜父亲了,每个早上都要找他,当看到他的时候,脸上就会展开灿烂的笑容,是的,喜出望外,他还在。埃莉诺忍不住去想象当她在满怀期待中头一次找不到父亲时的表情;或者更糟糕的是,在他离开的第一天,她就完全忘记了去找父亲。
“我有东西要给你。”
埃莉诺眨了眨眼睛。她的恐惧像野餐时的苍蝇一样:刚赶走了一些,立马又出现了几只。“是吗?”
他在他们从屋里带出来的篮子中翻找着,然后把一个扁平的小包裹递给她。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是一本书?”她说。
“不是的。你不能这么猜。”
“为什么不呢?”
“总有一天你会猜对的,而你也破坏了这份惊喜。”
“我永远都猜不对。”
“有道理啊。”
“谢谢。”
“不过什么事都有第一次。”
“我要把它打开了。”
“我很期待。”
她撕下了包装纸,吸了一口气。里面是一刀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信纸。埃莉诺的指尖滑过软绵绵的纸张,沿着边框处优雅的绿色常春藤叶移动。
“所以你可以用它给我写信。”他说。
“我知道它的用途。”
“我不想在离开的时候错过任何事情。”
“离开”这个词明确了即将发生的事实。她试图掩盖住自己的焦虑。他是那么强壮可靠,而她也想和他一样,不想让他失望,但是恐惧时不时地威胁着要吞噬她。
“你不喜欢吗?”他问。
“非常喜欢。”
“那么……”
“哦,安东尼。”她仓促地说道,“我知道我不是很勇敢,像这种时候我们都应该十分勇敢,但是——”
他的一根手指轻轻地压上了她的嘴唇。
“我觉得我无法忍耐——”
“我知道。但是你可以,你会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人。”
他吻了她,然后把她紧紧抱住。安东尼认为她是坚强的。也许她能够坚强?也许看在德博拉的分儿上她能够克服自己的恐惧?她把恐惧赶到一边,尽情沉浸在此刻无比的欣慰和满足中。河水汩汩流向大海,一如既往,她把头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见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要回来见我。”
“没有什么能阻止我。”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