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雾中情节选的阅读答案 > 14 一九三三年六月二十三日康沃尔(第1页)

14 一九三三年六月二十三日康沃尔(第1页)

14一九三三年六月二十三日,康沃尔

这是他在洛恩内斯的最后一个早上,西奥·埃德温和鸟儿们一同醒来。他才十一个月大,还远远不知道时间为何物,更不要说去分辨,但是如果他知道怎样去看时间的话,他就会知道儿童房里那个大钟的指针才刚刚指向五点零五分。西奥只晓得他喜欢早晨的光线照在指针银色箭头上闪闪发亮的样子。

他的大拇指塞在嘴里,手臂旁的小狗热乎乎的。他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在昏暗的光亮中注视着角落里的一张单人床,保姆还熟睡着。她的鼻子上没有架着眼镜,没有金属镜框的支撑,她的整个面孔坍塌在枕头上,尽是线条、褶子和下垂的肉。

西奥不知道他的另一个保姆罗丝在哪里。他想念她(尽管已经忘记他想念的是什么)。新来的这个年纪更大,更加生硬,还有一股味道让他鼻子发痒。她衣服的黑袖子里一直藏着块湿答答的手帕,窗台上总是放着一瓶调味油。她经常说“‘不能’之类的字眼是不存在的”以及“自我夸奖是不可取的”。她还喜欢让他坐进又黑又大的婴儿手推车,推在崎岖不平的车道上上下颠簸。西奥并不喜欢坐在婴儿车里,因为他已经能够走路;他试图告诉保姆,但他讲不了几个字,而保姆布鲁恩只会说:“安静,西奥多少爷。再闹下去就要把粗鲁先生叫来了。”

西奥听着窗外的鸟叫声,看着黎明之光缓缓爬上天花板,这时儿童房的门开了,开门声吓得他蜷起身子,透过床杆仔细打量。

那里,同样在门缝里打量他的是他的大姐姐,那个有着长长的棕色辫子、脸上满是雀斑的姐姐,西奥兴奋起来,爱的感觉在他体内爆炸。他爬起身,张开嘴笑着,双手拍打小床围杆,床角的铜环响了起来。

西奥有三个大姐姐,他全都很喜欢,但这个是他最喜欢的。其他姐姐对他笑,轻声地说着他有多可爱,但他并不指望她们一直这样。德博拉如果看到他兴奋过头或者开始扯她衣服或头发时,就会把他放下。爱丽丝可以大笑一分钟,玩了不起的躲猫猫游戏,但她脸上会突然出现个奇怪的表情,就好像看不见他一样,然后莫名其妙地站立起来,直达大人的高度,用一支钢笔在她的笔记本上戳。

但是,这个克莱米,对于逗弄他从来不感到厌烦,对他做鬼脸,朝他肚皮吐舌头。她抱着他到处走,她温暖纤细的手臂紧紧环绕着他;而她终于要把他放下的时候,也只是因为他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要去探个究竟,并不是像其他姐姐那样就此停了下来。她从来不说“很脏”“危险”“不”这类字眼,她每天早上见他的第一件事情,就像今天那样,是带他穿过厨房。在那里,盘子上冷却着热气腾腾的新鲜面包,储藏室里还有好几罐浓厚的草莓酱。

西奥迅速丢掉手里的小狗,高高地举起双臂,身体扭来扭去,就好像这样他能从小床中挣脱出来一样。他挥舞双手,手指开心地张开着,他的大姐姐眉开眼笑,脸上的雀斑在跳舞,就像他已经知道的,她来到床边,把他抱了起来。

她抱着他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的时候,布鲁恩保姆对着枕头哼了一个鼻鼾,西奥兴奋地手舞足蹈。

“来吧小不点儿,”他的姐姐说着,在他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让我们去看飞机吧。”

他们走下楼梯,西奥看着红地毯,脸上像开了花,心里想着涂满黄油和果酱还冒着热气的面包、河边的鸭子,以及他等下要去泥土里发掘的宝贝,他姐姐会伸开手臂假装自己是一架飞机。他们穿过大厅的时候,此时此景中,开心又充满爱的喜悦让他含着湿热的大拇指的嘴巴咯咯地笑出声来。

埃莉诺听到楼梯上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但是她睡意正浓,于是这个声音进入了她有趣的梦乡,在梦里她是一个乱哄哄的马戏团的驯兽师。不听话的老虎,脚一直在打滑的杂技演员,还有一只猴子没找到。当她终于醒来回到现实中的时候,嘈杂声已经成了遥远的记忆,和所有其他散落在交叉口的夜间碎片一起消失在黑暗的空洞里。

光明,实感,最终早晨到来。在筹划了几个月之后,仲夏派对来临了,不过埃莉诺并没有很干脆地起床。昨夜无尽漫长,她的脑袋像一块吸了水的海绵。她在黑夜中醒来,就这样平躺了几个小时,脑子里全是事情,房间又很热。她数过的每一只羊都变成了她今天工作清单上的任务,到了拂晓时分她终于回到了喧嚣的睡梦中。

她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父亲的手表,眯起眼睛看着它圆圆的敦实的表面。七点还没到就已经这么热了!埃莉诺又一头向枕头栽去。如果今天是其他日子的话,她会穿上浴袍,在早餐前先去河里泡一泡,在其他人起床后而她不得不当个母亲之前。她一直都很喜爱游泳。丝绸般的水接触她的皮肤,泛着涟漪的水面上光线清澈,当她的耳朵埋进水里时,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小时候,她有个十分喜欢去的地方,那是船库旁一个更深远的地方。在那里,河岸旁的马鞭草长得十分茂盛,空气里有种甜甜的、发霉的味道。那里的水非常冰冷,她沉入水中,轻快地旋转身体,下沉,再下沉,直到碰到了滑溜溜的芦苇丛。那时候的日子要漫长许多。

埃莉诺伸出一只手臂,摸了摸旁边的床单。安东尼不在那儿。他准是又起了个早,在楼上躲避白天会发生的**,他已经有经验了。就在最近,她有天早上发现他已经离开了,十分焦急,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找到了他,发现他单独一人。但是后来情况就好转了。她要解决各种问题,而个人的担心只能被埋葬。

外面传来割草机的声音,埃莉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屏着呼吸,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割草机的声音意味着外面是个好天气,感谢上帝,少了一桩担心的事情。下雨会破坏一切。昨天晚上打了雷,这是第一个吵醒她的东西,她迅速冲到窗前拉开窗帘,担心看到外面一片湿透的世界。不过暴风雨离得很远,闪电是大片的,而不是和暴雨一起来的那种一道道锯齿状的;花园是干的,洒着月光,寂静得可怕。

埃莉诺松了口气,在黑暗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湖面模糊的波纹,镶着金边的乌云布满白蜡色的天空,有一种它们正在看护着世界上唯一醒着的人的诡异感觉。这种感觉并不陌生,让她想起了曾经的那些夜晚,当孩子们还是婴儿的时候她亲自哺育他们,蜷缩在儿童房窗边的沙发椅上,这让她的母亲十分厌恶。他们发出小动物般满足的吱吱叫声,柔软的小手放在她圆润饱胀的胸脯上,外面的世界浩瀚寂静。

埃莉诺在婴儿的时候也是在同一间房间里被喂养长大的,尽管情况与现在大不相同。她的母亲对婴儿并没有这种“吸血鬼”一般的倾向,而是指示保姆布鲁恩——那会儿还年轻,不过依旧很古板——为这个“小陌生人”准备消过毒的牛奶,装进特地从哈罗德百货订购的玻璃奶瓶里。直到今天,埃莉诺只要闻到橡皮味道就会感到一阵恶心和孤立。自然,保姆布鲁恩全心全意地同意了这个制度,而在儿童房冷冰冰的时钟的指令下,奶瓶的供应也得到了军事般的精确处理,完全不顾小埃莉诺咕噜噜直叫的肚子。这样也无妨,两个女人达成一致,孩子应该从小就学会“准点有序”,不然她怎么能成为合适的下属,高兴地取代她的地位成为家族底层的一员呢?在埃莉诺的父亲过来把她从维多利亚式的童年拯救出来之前,都是与枯燥平淡的奶冻为伴的日子。他在雇家庭教师的话题上插了进来,说这没有必要,他会亲自来教自己的女儿。他是她遇到过的最聪明的人——虽然并不像安东尼或者卢埃林先生那样受过正规教育,但他是个很厉害的绅士学者,看过和听过的事情不会忘记,大脑从不停止思考,会把各种知识融会贯通,还不断追求探索。

她整个人靠着枕头,把心爱的手表戴上,回想起过去的一刻,她坐在他的腿上,壁炉前,他正大声读着威廉·莫里斯和阿·约·怀亚特出的《贝奥武夫》译本。当时她年纪还太小,还不能完全听懂古英语词句,很快她就十分困倦了。她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说话的隆隆声从里向外传出来,顿时到处充满了温暖的回响。她被他手表表面反射出来的一闪一闪的橙色火焰迷住了,而那一刻,这个手表就成了绝对的安全感和满足感的标志。在那里,她和他一起,在暴风眼,在不停旋转的宇宙中心。

也许父亲和女儿们总是联结在一起?安东尼很明显是那些姑娘们的英雄。自他从战场回来后就是了。一开始她们还有些敬畏,两张好奇的小脸从他的书房门后张望,瞪大眼睛窃窃私语,不过很快她们就彻底迷恋上了他。小小的惊喜——他带她们去草地上野营,给她们展示如何用草来编织小船,耐心地聆听她们所有的悲伤和故事。曾经家里的一个客人在草坪上问埃莉诺要一杯薄荷冰酒,那时安东尼正在同德博拉和爱丽丝一起玩青蛙跳,小克莱门蒂娜踉踉跄跄过来也要跳,他突然变成了一匹马,在花园里飞奔,逗得三个姑娘哈哈大笑。这名访客装作同情地挑拨道,她们那么明显地偏爱她丈夫,这是否给她带来困扰。埃莉诺回答说这当然不会。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战争带来苦难,并使得这漫长的四年里他们被迫分居两地,他们成长并且肩负新的责任,然后他回家了,当看到他俩的孩子时,他脸上露出喜爱和惊喜的表情。这是一剂万能药。这就像是她自己的时间机器,让她回到了纯真年代。

埃莉诺拿出一直放在床边的照片,那是一九一三年时他俩在厨房旁的花园里照的,安东尼头上戴着的草帽那会儿还是崭新的。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摄影师,嘴巴笑歪了,就好像他刚讲了个笑话;她爱慕地看着他,头发上扎着一条围巾;他俩手里都握着铁锹。那天他们在挖草莓,弄得一团糟。拍照的人是霍华德·曼。一天他开着银魅过来,担心地说“我来看看你们两个过得还好吗”,结果留下来住了一整个星期。他们大笑、调侃,激烈地争论关于政治、人还有诗歌的话题,就像他们在剑桥的那些岁月。而在最后要回伦敦的时候,他心不甘情不愿,发誓一定很快会再来。他的汽车后备厢里装满了他们的第一次收成。现在看着这张照片,回想起当时他俩相处的时光,埃莉诺感受到巨大的时间鸿沟。在那些快乐的年轻人面前她感到卑微。他们如此坚定、如此完整,未经生活摧残……

她咂了咂嘴,对自己感到不耐烦。是睡眠不足让她开始怀旧,也是因为过去近一个月来的骚乱,一天一天增加的负担。她小心翼翼地把相框放回到桌上。阳光逐渐刺眼起来,织锦窗帘上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闪光。埃莉诺知道是时候起床了,不过她身体的一部分仍然抵抗着,坚持着毫无根据的信念:只要在**,就能或多或少停止倒计时,防止波浪的撞击。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挡潮流——是她父亲的声音。他们两个曾在米勒角观看退潮,波浪拍打着山崖下的岩石,然后变弱,逐渐退去,就像日夜交替那样不可避免。那是一个早上,他告诉她自己生病了,并且要她承诺他离开后要永远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要保持善良、勇敢和真实。这句话来自《埃莉诺的魔法门》中古老而深受人们喜爱的话语。

埃莉诺甩开回忆,集中注意力。第一批客人会在晚上八点钟到,就是说在七点半之前,她需要梳妆完毕随时等待着了,肚子里再装一点烈酒。哦,可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要让姑娘们也一起帮忙。对于爱丽丝,就只有一个简单的任务(有人会说开心的任务,不过她知道爱丽丝不会这么认为),把客人房间里的花瓶插上鲜花。德博拉的活儿干得很了不起,但她最近情绪有点糟糕,暴躁还有些固执,充满了小孩子天真的信仰,认为自己会比父母厉害得多,而埃莉诺没有这个心情去争辩。至于克莱米,可怜的孩子,她只要不来碍手碍脚就足够了。亲爱的克莱米在埃莉诺的孩子们中算是最不同寻常的一个,现在正处于可怕的小马驹成长期,牙齿外露、四肢细长,不愿结束童年时代。

房门突然被打开,黛西骄傲地托着银色的早餐盘进来。“早上好,太太,”她愉快地打招呼,“终于迎来了这个重大的日子!”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