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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育婴房(第2页)

西尔维娅又改了发型,她今天很漂亮,我如此告诉她。她点点头,吐出一口烟,摇晃她的脑袋,一条长辫子掉到一边肩膀上。

“我去接了头发,”她说,“我一直想去接头发,我想,女孩,人生苦短,为何不轰轰烈烈地过?看起来像真的,不是吗?”

我还来不及回答,她认为我表示同意。

“那是因为它是真发。真发,名人用的。你瞧。摸摸看。”

“老天,”我摸着她的粗糙长辫,一边说,“是真的头发。”

“现在什么事都难不倒发廊。”她挥舞她的香烟,我注意到烟嘴上有紫红色的口红印,“当然,你得付钱。好在我存了点钱以应付这种不时之需。”

她微笑,像成熟的李子般发出光芒,我突然知道她改变发型的理由了。果不出所料,她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安东尼。”她的脸庞散发着光芒。

我特意慢慢戴上眼镜,盯着那张照片,里面的男人留了灰色的八字胡,有一把年纪了。“他看起来不错。”

“哦,格蕾丝,”她快乐地叹了口气,“他的确不错。我们只出去喝了几次茶,但我对他的感觉很好。他是个真正的绅士,你懂吗?不像一些我以前交往过的邋遢鬼。我们约会时,他会替我开门,送我花,帮我拉椅子。一位真正的老派绅士。”

我知道,最后一句话是说给我听的。人们假设老一辈的人应该会对老派礼数感到印象深刻。“他从事哪个行业?”我问。

“他是本地中学的老师,教历史和英文。他非常聪明,也很热心公益;他在本地的历史学会当义工。他说,那是他的嗜好,都是关于夫人、勋爵、公爵和公爵夫人的。他知道你服侍过的家族的所有事情,就是那个以前住在山丘上大庄园里的家族……”她停下来,斜眼看看办公室,翻了个白眼,“哦,老天。那个拉契护士【1】。我应该端茶给大家喝。毫无疑问,伯提·辛克雷又抱怨了。你要是问我的意见,我会觉得有时他不要吃那些饼干反而对他身体有好处。”她捻熄了烟,将烟蒂塞在火柴盒里,“好吧,不能偷懒了。在我端茶给别人前,你要不要点些什么,亲爱的?你几乎没碰你的茶。”

我向她保证我很好,于是她快步走过草地,臀部和长辫子摇来晃去。

让别人照顾和端茶很好。我喜欢我赢得的这份小小的奢侈。老天知道,我替别人端茶的次数已经太多了。有时,我以想象西尔维娅在里弗顿庄园服务的情况来自娱。她可不会是个安静服从的家庭仆人。她心高气傲,你再怎么提醒她要注意“身份”,善意嘱咐她降低她的期待都不会使她畏怯。不,南希会发现,西尔维娅不像我这个学生般服从。

我知道,这样比较很不公平。人们改变太多了。这个世纪使我们遍体鳞伤,希望幻灭。甚至今天的年轻人和享有特权的人都表现得愤世嫉俗,他们的眼神空洞,心灵装满他们不想知道的事物。

这是我从来不提哈特福德家族、罗比·亨特和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的原因之一。我有好几次都想将它们倾吐而出,卸下我的心头重担。对露丝说,或更可能,对马可斯说。但在开始讲述故事前,我就知道我终将无法让他们了解。故事如何结束?故事为何如此结束?我无法让他们了解这个世界改变得有多么剧烈。

当然,即使在我们那时,进步的征兆就已开始出现。第一次世界大战改变了一切,楼上楼下都是。当新仆人在战后开始慢慢进来(也慢慢出去)时,我们震惊地发现,他们满脑子都是最低工资和放假的时髦点子。在那之前,世界似乎维持着某种绝对感,某种简单和注重本质的特质。

我在里弗顿庄园的第一个早晨,汉密尔顿先生便把我叫到仆人大厅深处的餐具室,他正弯腰在那里烫《泰晤士报》。然后,他挺直身子,将圆圆的眼镜拉上长长的鹰勾鼻。我进入“楼下工作”的就任仪式是如此重要,连汤森太太都罕见地抽个空来当见证人,她原本在准备午餐的冷盘。汉密尔顿先生以吹毛求疵的眼神审视我的制服,显然很满意,然后开始教导我,我们和他们之间的不同。

“永远不要忘记,”他严肃地说,“你能受邀在这样的大庄园里服务,确实很幸运。而幸运意味着责任。你的所有行为都直接反映这个家族的管教,你不能使他们蒙羞。紧守他们的秘密,赢得他们的信任。切记,老爷永远是对的。比如,你要照顾他和他的家族。安静……热切……满怀感激地服侍他们。没人注意到你时,就表示你将工作做得很好,你成功了。”他抬起双眸,凝视着我头上的空间,他红润的皮肤闪动着情感,“格蕾丝?永远不要忘记他们允许你在庄园中服务的恩情。”

我只能想象西尔维娅会怎么回答。她当然不会像我这般静静聆听这场演说,她的脸庞绝对不会因感激而紧绷,还有那股因感到身价被提高后,模糊又难以言状的兴奋。

我在座位里变换姿势,发现她忘记把照片拿走,这个新男人对贵族有种癖好和偏爱,就用历史轶事来追求她。我知道他这类型的人。他们这种人总有一本剪贴簿,上面贴满新闻和照片,画着复杂的家谱图,但那些家族对他们来说高不可攀。

我听起来一定很势利傲慢,但我不是。我对时间抹消真实的生命,只留下模糊印记的方式很有兴趣,甚至可说是着迷。血统和精神会消退,只有名字和日期长存。

我再度闭上双眼。太阳改变位置,我的双颊变得温暖。

里弗顿庄园的人们在久远以前就已作古。年龄逐渐使我枯萎,但他们却永远年轻,永远美丽。

好了,我变得感伤和浪漫。他们既不年轻也不美丽,他们早已死去,入土为安,什么也不是,只成为他们生前认识的人的记忆中偶尔掠过的虚构影子。

但当然,活在别人记忆里的人永远不曾真正死去。

我第一次见到汉娜和埃米琳以及她们的哥哥戴维时,他们正在辩论麻风病对人类的影响。他们到里弗顿庄园已经一个礼拜了,那是每年例行的夏季拜访,但在那之前,我只听到他们偶尔发出的大笑声、奔跑的咚咚脚步声,以及老宅邸地板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响。

南希坚持认为我过于稚嫩,还不够格服侍上流社会——尽管他们还是青少年——她只肯交付我几乎不会接触到访客的工作。当其他仆人在为两个礼拜后即将到来的成人宾客作准备时,我则在打扫育婴房。

严格说来,他们已经大到不需要育婴房了,南希说,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用到它,但这是传统。因此,东翼远处的二楼大房间每天都需要通风和打扫,花也要换。

我可以描述那个房间,但任何描述恐怕都无法捕捉它对我散发的奇怪吸引力。长方形的房间大而阴郁,受尽忽视,显得苍白,却仍旧端庄稳重。它给人遭受遗弃的印象,让人想到古老故事里的魔咒。它安静沉睡,承受百年诅咒。空气沉重地低垂,浓厚冷冽而静止不动。在壁炉旁的玩偶屋里,餐桌上摆着盛宴,但宾客永远不会前来。

墙壁上贴着壁纸,可能曾经是蓝白条纹款式,但时光的流逝和湿气将它转变成模糊的灰色,斑斑驳驳的,有些地方还剥落了。褪色的安徒生童话场景挂在一面墙上:勇敢的小锡兵置身于烈火上,漂亮的小女孩穿着红色的鞋子,小美人鱼为失去往昔而痛哭。这些鬼魂般的孩童和长期堆积的灰尘发出一股霉臭味,几乎没有生气。

房间一端是肮脏的壁炉和皮制扶手椅,邻接的墙壁上有大拱形窗。如果我爬上阴暗的木制窗座,透过透光玻璃往下凝视,可以看见一个院子,里面有两座青铜狮子坐在已风化的基座上,守卫着下面山谷中的教堂墓地。

窗户旁是一匹破旧的木马,马儿神态高贵,身上带着灰斑点,仁慈的黑眼睛在我清洁它时似乎散发着感激之情。木马旁边静静地站着拉伯利。拉伯利是一只黑褐色的猎犬,是阿什伯利勋爵小时候的爱犬。它因误踩陷阱而亡。防腐师试图缝补受损的地方,但修补得再好也无法遮掩它身体底下的伤口。我在工作时总将拉伯利遮起来。用防尘布盖住它后,几乎可以假装它并不存在,不然,它会用单调灰白的玻璃眼珠瞪着我,暴露皮开肉绽的伤口。

尽管如此——拉伯利、缓慢腐败的霉味和剥落的壁纸——育婴房仍然变成我最喜欢的房间。如同我所预期的,这里每天都空**无人,孩子们在庄园其他地方玩耍。我总是赶忙做好例行的打扫工作,这样我就能在那儿单独待一会儿,远离南希不断的纠正,远离汉密尔顿先生阴郁的责骂,远离让我觉得自己过于青涩的其他仆人喧嚣的吵闹和友好的情谊。我不再屏气凝神,开始将这份孤独视为理所当然,将这里视为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有非常多的书,比我在任何地方曾看到过的书都要多。冒险故事、历史和童话书,杂乱地放在壁炉两旁的大书架上。我有次壮起胆子,将一本书拿下来。我选它没有任何理由,只因为它的书脊特别好看。我的手轻轻抚摸发出霉臭的封面,打开书,读着精心印上去的名字:蒂莫西·哈特福德。接着,我翻开厚厚的书页,呼吸到发霉的尘灰,旋即置身另一个时空。

我在村庄的学校里学会读写,我的老师鲁比小姐很高兴看到学生对读书这么有兴趣,她开始借我她自己的藏书:《简·爱》《科学怪人》和《奥特兰多城堡》。当我归还它们时,我们会讨论我们最喜欢的段落。鲁比小姐建议我不妨成为一位老师。我告诉母亲时,她不太高兴。她说,鲁比小姐让我拥有上进的想法是很好,但是这样的想法不能让餐桌上出现面包和奶油。不久之后,她要我爬上坡走到里弗顿庄园,到南希和汉密尔顿先生这边,到育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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