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酒时,感觉得到西米恩盯着我:“这个国家有些令人愉快的独特特质,”他微微倾身,温暖的手臂摩擦过我的大腿,“我试过,但在别的地方我找不到这些。”
我得集中精神才能保持面无表情,并控制自己不要倒得太快。杯子终于斟满,而我能离开他时,好像过了永恒之久。我绕过沙发,看见汉娜对着我刚刚站的地方皱眉头。
“我丈夫很爱英国。”埃斯特拉突然冒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打猎、射击和高尔夫,”西米恩说,“在这些方面,英国人最优秀。”他喝了一大口鸡尾酒,往后靠坐在扶手椅上:“最棒的事是英国人的思想架构。”西米恩说,英国有两种人,一种人天生发号施令,”他越过房间端详着我,“另一种人天生接受命令。”
汉娜的眉头锁得更紧。
“这样就不会产生冲突,”西米恩继续说,“但在美国恐怕不是这样的。在街角帮你擦鞋的人梦想着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公司。这很让人紧张,整个劳工阶级对未来抱着一种不合理的……”他稍稍思索一下,最后吐出这个令他厌恶的字眼,“野心。”
“想象一下,”汉娜说,“一个劳工阶级期望过着远比擦鞋更高级的人生。”
“令人憎恶!”西米恩说,没有意会到汉娜的讽刺。
“人们以为他们知道,”她提高声调,“只有天生富裕的人才有权利发展野心。”
弗雷德里克先生投给她警告的一瞥。
“如果他们安分守己的话,可以省掉我们很多麻烦,”西米恩点点头说,“只要看看俄国共产党布尔什维克党就可以发觉,当这些人对身份产生异想天开的想法时,会有多危险。”
“一个人不该追求更高的地位吗?”汉娜说。
年轻的勒克斯特先生,泰迪,一直看着汉娜,他八字胡下的嘴角稍微扬起,形成一个浅浅的微笑:“哦,父亲一向赞成追求自我改善,对吗,父亲?我从小就听你这样说。”
“我祖父以绝大的毅力从矿坑中白手起家,”西米恩说,“现在看看勒克斯特家族。”
“我必须说,那是令人钦佩的改变,”汉娜微笑道,“只是不适合每个人,不是吗,勒克斯特先生?”
“的确如此,”他说,“的确如此。”
弗雷德里克先生想要赶紧远离这个危险的话题,不耐烦地清清喉咙,看着汉密尔顿先生。
汉密尔顿先生微微点头,身子前倾,靠近汉娜说:“晚餐好了,小姐。”他看看我,示意我该回到楼下。
“嗯,”我离开房间时,汉娜说,“我们该用餐了吗?”
豌豆汤之后是鱼,之后是雉鸡,整体说来,一切都很顺利。南希不时跑下楼,报告晚宴令人高兴的进展。汤森太太虽然忙碌异常,但还是有时间听听汉娜作为女主人的最新表现。当南希宣布汉娜小姐非常称职,只是风采仍不如她祖母迷人时,汤森太太宽容地点点头。
“当然没那么简单,”汤森太太说,发际线上满是汗珠,“瓦奥莱特夫人是天生的女主人。只要她肯施展身手,她所主持的派对就一定会完美无缺。汉娜小姐只是需要练习,但熟能生巧。她也许不能成为一个完美的女主人,但她绝对会变成一个好女主人。她有这个遗传。”
“你说得对,汤森太太。”南希说。
“我说得当然对。只要她不要满脑子那些现代思想,她就不会有问题。”
“什么样的现代思想?”我问。
“她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汤森太太叹口气说,“都怪那些书,它们向女孩灌输不切实际的想法。”
“什么样的现代思想?”
“婚姻会治好她。我说得不会错。”汤森太太对南希说。
“我确定你是对的,汤森太太。”
“什么样的现代思想?”我不耐地说。
“某些女孩不知道她们需要什么,直到她们找到合适的丈夫。”汤森太太说。
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汉娜小姐不会结婚,永远不会。我听到她这样说。她要环游世界,过着冒险生活。”
南希喘口大气,汤森太太瞪着我:“你在说什么,你这个蠢女孩?”汤森太太边说边将一只手牢牢放在我额头上,“你疯了,才会这样胡说八道。你讲话的语气像凯蒂。汉娜小姐当然会结婚。这是每个初出社交界的小姐的希望:尽快和条件最好的单身汉结婚。再说,在可怜的戴维少爷死后,现在这是她的责任……”
“南希,”汉密尔顿先生匆匆下楼时说着,“香槟在哪儿?”
“我拿来了,汉密尔顿先生。”凯蒂小跑步进来前我们就听到她的声音。她从冷藏室走出来,两只手臂下笨拙地夹着酒瓶,开朗地微笑:“其他人忙着争论,但我去拿了。”
“那就快点儿,女孩,”汉密尔顿先生说,“老爷的客人就快口渴了。”他转身向厨房,眼睛顺着鼻子往下看,“我必须说,我没想到你会偷懒,南希。”
“香槟在这儿,汉密尔顿先生。”凯蒂说。
“你上楼去,南希,”他轻蔑地说,“既然我来了,我还是自己端上去。”
南希对我怒目而视,然后消失在楼梯上。
凯蒂将酒瓶放在厨房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