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琳大笑:“哦,菲利普,别耍她。她是格蕾丝,汉娜的贴身女仆。”
我虽然为他的错误感到受宠若惊,但当埃米琳使劲拉他的袖子,让他转开目光时,我还是松了一口气。
“告诉她,”埃米琳对菲利普说,“告诉她我们的事。”她对着汉娜微笑,脸上带着十七岁女孩的天真热诚,“我们私奔了。我们要结婚。”
“你太太对这件事有何想法,先生?”汉娜说。
“他没有妻子,”埃米琳说,“目前还没有。”
“你该感到羞耻,先生,”汉娜颤抖着声音说,“我妹妹只有十七岁。”
菲利普的手臂像弹簧般瞬间弹离埃米琳的肩膀。
“十七岁已经大到可以谈恋爱,”埃米琳说,“我们会在我十八岁时结婚,不是吗,菲利普?”
菲利普微笑得非常不自然,在长裤上抹抹手,站起来。
“不是吗?”埃米琳抬高声调说,“就像我们讨论过的。告诉她。”
汉娜将衣服丢到埃米琳的大腿上:“是的,先生,你应该好好告诉她。”
一盏台灯的灯光闪了一下,然后光线消失。菲利普耸耸肩:“我,啊……我……”
“你给我住手,汉娜,”埃米琳声音颤抖着说,“你会毁了一切。”
“我要带我妹妹回家,”汉娜说,“如果你要制造难题的话,我丈夫会让你无法再拍任何电影;他在政治界和政府中都有朋友。我确定,他们会非常有兴趣知道你到底在拍哪种电影。”
在那之后,菲利普非常合作;他从浴室拿来埃米琳的私人物品,将它们放在她的行李内,一脸漠不关心。他将行李放进车内,埃米琳一直哭,跟他说她很爱他,哀求他告诉汉娜,他们会结婚。他非常安静。最后,他看着汉娜,埃米琳的话使他惊惶失措,他也恐惧汉娜丈夫的势力,他说:“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疯了。她告诉我,她已经二十一岁。”
回家的路上,埃米琳不断哭泣,那些是愤怒的热泪。我怀疑,当汉娜在告诫她责任和名誉的重要性,以及逃家不是解决之道时,她没有听进任何一句话。
“他爱我,”埃米琳在汉娜训完她后只说了这句话,“你为何要毁了一切?”
“毁了一切?”汉娜说,“我救了你。你运气很好,我们在你真正陷入大麻烦前,就找到你。他已经结婚了。他欺骗你,这样你才肯为他拍那些下流的电影。”
埃米琳死盯着汉娜,下唇颤抖:“你就是不能忍受我得到快乐,我陷入热恋,美妙的事情终于发生在我身上。他很爱我。”
汉娜没有回答。我们抵达十七号,司机上前来停车。
汉娜和埃米琳消失在屋内时,我赶忙走下仆人专用的楼梯。我没有戴手表,但我确定一定已经五点了。轻歌剧在五点半开演。我推开门,但等待我的人是提碧特太太,而非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呢?”我气喘吁吁说。
“他是个不错的家伙,”她说,黑痣下绽放一抹狡猾的微笑,“可惜他马上就得离开。”
我的心沉了下来,我看看挂钟:“他离开多久了?”
“哦,有一阵子了,”她说,转身面向厨房,“呆呆坐在那里,看着时间嘀嗒流走。我决定结束他的悲惨。”
“结束他的悲惨?”
“我告诉他,他在浪费时间。你又出门替夫人秘密办事,谁都不知道你何时会回来。”
我又开始狂奔。我快跑穿过摄政街,朝皮卡迪利大街方向前进。如果跑得快一点,我也许可以追上他。我走时,诅咒那个多管闲事的女巫婆,提碧特太太。她有什么权利告诉阿尔弗雷德我不会回来?而且还跟他透露,我在替汉娜跑腿,更糟的是,今天我又放假!她好像知道怎么在伤口上撒盐。
摄政街,再是皮卡迪利大街,噪音和人潮变得汹涌。沙奇和劳伦斯钟表指着五点半,那是结束营业的时间,而圆环交通阻塞:到处是行人和车流。绅士和生意人,女士和快递男孩互相推挤,寻找安全的通路。我从公交车和一辆进退不得的出租车中间挤过,差点被载着粗麻布袋的马车压扁。
我快速走下干草市场街,跳过一根拐杖,戴着单片眼镜的主人对我怒目而视。我靠近建筑物,沿着人迹较为罕至的人行道前进,然后上气不接下气地抵达女王剧院。我靠在贴着节目单的石墙下,仔细看着那些大笑、皱眉、说话,或点头的人一一经过,等着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孔。一个瘦巴巴的男人和一个更为纤细的女人冲上剧院阶梯。他拿出两张票,旋即进入院内。远处的钟声报时——是大本钟吗?——现在是五点四十五分。阿尔弗雷德仍会来吗?他是否已改变心意?或我来得太迟了,他已经在剧院里坐好了?
我大本钟敲响六点整后,我又等了十五分钟。自从那对打扮入时的男女进入后,就再没有人进出剧院。我呆坐在阶梯上。呼吸变得平稳,只好认命。我今晚是见不到阿尔弗雷德了。
当一个清道夫对我露出****的笑容时,我知道我该离开了。我拉拉肩膀上的围巾,拉直帽子,开始走回十七号。我会写信给阿尔弗雷德,解释发生的事。有关汉娜和提碧特太太,我甚至可能告诉他,有关埃米琳、菲利普,以及差点闹出丑闻的全部真相。阿尔弗雷德深知剥削和封建社会的内幕,所以他一定会了解的,不是吗?
汉娜告诉泰迪埃米琳的事,他暴跳如雷。他说,发生在这个时间点真是太糟了;他和他父亲正要合并布里格斯银行。他们将成为伦敦最大的银行之一,或说是全世界。如果这件丑事泄露出半点风声,就会毁了他,毁了他们全体。
汉娜点点头,再次道歉,但提醒泰迪说,埃米琳年轻、天真,又容易受骗。她总会长大懂事的。
泰迪嘀咕抱怨,他这些时日以来常嘀咕抱怨。他用手梳过最近逐渐转灰的深色头发。他说,埃米琳没有适当的家教,这就是问题所在,在偏僻乡村长大的女孩注定会变得很野。
汉娜提醒他,埃米琳和她在同一个地方长大,泰迪只是抬起一边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