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比轻拍她的手:“够了,谁在乎到底印了几版?告诉我们那个故事,克里斯汀。你为什么认为那是玛丽和宝宝的故事?”
“《金蛋》这个故事其实很古怪,我一直有这个感觉。它和其他童话故事迥然不同,语气更悲伤,道德架构更薄弱。一位邪恶的皇后哄骗一个年轻女孩,要她放弃她的魔法金蛋以治愈那片土地上生病的公主。那个女孩刚开始不肯,因为她的人生使命就是保护那颗金蛋。那是她与生俱来的权利,我想伊莱莎是这么写的。但皇后运用权势,对她施压,最后她同意了,因为她相信,如果她不这么做,公主会永远悲伤,而王国会被诅咒陷入永恒的冬天。有个角色在两人中间扮演协调人,那是一个侍女。她是公主和皇后的侍女,但她却试图说服那位女孩不要放弃金蛋。因为她知道,那颗金蛋是女孩的一部分,失去它,女孩将失去人生目的,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故事结局就是如此:她交出了金蛋,然后生命逐渐凋零。”
“你认为那个侍女是伊莱莎吗?”卡珊德拉问。
“说得通,不是吗?”
露比将下巴抵在拳头上:“让我搞清楚,你是说那颗金蛋象征孩子?奈儿?”
“没错。”
“伊莱莎写下这个故事以减轻她的罪恶感?”
克里斯汀摇摇头:“不是罪恶感。那故事没给人这种感觉,悲伤的成分比较多,对她自己、对玛丽而言。从某些方面,对萝丝也是。故事里的角色都做了他们认为正确的事,但所有人都没有得到快乐的结局。”
卡珊德拉若有所思地咬着下唇:“你真的认为童话故事也许带有自传色彩?”
“从字面意义来说,不能完全算是自传,除非她有某些非常古怪的经历。”他在想到这点时蹙紧眉头,“我只是想,伊莱莎可能会将一些真实的人生经历写进虚构的故事中。作家不都这么做吗?”
“我不知道,是吗?”
“我明天会把《金蛋》带来,”克里斯汀说,“你可以自己判断。”温暖的黄色烛光闪烁,勾勒着他的颧骨线条,使他的皮肤微微闪光。他羞怯地微笑着。“童话故事是伊莱莎所曾拥有过的唯一声音。谁知道她试图要告诉我们什么言外之意?”
克里斯汀离开小屋返回村子后,露比和卡珊德拉将睡袋铺平在他带来的床垫上。她们决定睡在楼下,这样她们能靠炉灶的余温取暖。于是她们推开桌子腾出空间。海风轻柔地吹过门下的缝隙,盘旋在木地板的空隙间。小屋里弥漫着潮湿的土壤气味,白天卡珊德拉没注意到这点。
“我们可以给彼此讲鬼故事。”露比低声说道,重重翻了个身,面对着卡珊德拉。她咧嘴一笑,闪烁不定的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斑斑阴影。“真好玩。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能在悬崖边缘拥有一栋闹鬼的小屋是多么幸运吗?”
“你说过一两次了。”
她顽皮地笑了笑:“那我有没有说过能有个克里斯汀这样的英俊、聪明、又好心的‘朋友’来帮忙,是多么幸运吗?”
卡珊德拉全神贯注地看着睡袋的拉链,精确无比地将它拉上,这项工作其实并不需要这么注意细节。
“这位‘朋友’显然认为你身上会散发阳光。”
“哦,露比,”卡珊德拉摇摇头,“他没这么想。他只是喜欢帮忙整理花园。”
露比促狭地抬高眉毛:“当然,他喜欢花园,所以他两周以来都在做义工,不领薪水。”
“他是真的喜欢花园!”
“我确定他是。”
卡珊德拉按捺住一抹微笑,声音中略带怒气:“不论你相信与否,那座围墙花园对克里斯汀意义重大。他小时候常在那里玩耍。”
“那股对花园的强烈热情也能解释他为什么明天要送你去波佩洛。”
“他只是表现他的善意,他是个好人。那跟我毫无关系,跟他对我的感觉毫无关系。他绝对不是‘喜欢’我。”
露比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说得当然对。我是说,你有什么讨人喜欢之处?”
卡珊德拉偷偷瞥向一侧,不由得微笑起来。“所以,”她咬住下唇,“你觉得他英俊吗?”
露比咧嘴一笑:“晚安,卡珊德拉。”
“晚安,露比。”
卡珊德拉吹熄蜡烛,满月的光芒倾泻入房内,因此房内并非完全黑暗。朦胧的银色月光如薄纱般铺遍所有表面,像凉掉的蜡一样平滑、模糊。她躺在隐约的光线中在脑海里反复思考谜团的片段:伊莱莎、玛丽、萝丝,然后突然间,克里斯汀的脸庞出现了,与她目光交会,随后转开。
几分钟后,露比便开始轻声打鼾。卡珊德拉不禁对自己笑了。她早该猜到露比是很容易入睡的人。她闭上眼睛,眼睑逐渐沉重起来。
海水在悬崖底部旋转,头上的树木在午夜的微风中呢喃,卡珊德拉也漂浮进睡梦中……
她在花园里,那座秘密花园,坐在苹果树下最柔软的草地上。那天天气炙热,一只蜜蜂嗡嗡绕着苹果花打转,在附近转了几圈,然后随着微风飞走了。
她很渴,想喝一杯水,但附近没有水。她伸出手,试着站起来,却办不到。她的腹部高高隆起,裙子下的皮肤紧绷地发痒。
她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