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巨大的育儿室里全都是婴儿床。它们一排排地摆在那里,一些床的上方还闪着粼粼的微光。弗洛拉跟着狄泽修女向房间里面走去。让她吃惊的是,那些光其实来自一种明亮的**。年轻的保育员们正伏在婴儿**,这**正小滴小滴地从她们的嘴巴里滴出来。在房间里还有很多这样的保育员在安静地移动着。她们都年轻漂亮,下巴都闪动着光彩。
“这可真漂亮啊!”
尽管非常生气,但狄泽修女还是扶了扶自己胸口上的毛,并且点了点头。她指着一张无人照看的小床。
“什么性别?”
弗洛拉往里看了看。那是一只刚刚孵化的幼虫。柔软而卷曲的外壳闪着珍珠般的光泽,仍附着在那半透明的白色皮肤上。它在睡觉——眼睛闭在小小的脸上,身体上方飘散着牛奶似的香味。
“是一只雌蜂。她可真完美!”
“这只是另一只工蜂而已。现在找一只雄蜂出来。”狄泽修女指着偌大的育儿室说。
“是的,修女阁下。”弗洛拉抬起了触角。一排又一排,她闻到的都是雌性幼虫的气味。这味道非常强烈,并且持久。
“你在这儿找不到的,傻姑娘。”
弗洛拉并没有答话。她闻到了不同的气味,有些属于年轻的保育员们所在的家族,有些则属于这数千只雌性幼虫。没有雄蜂的味道。
“我已经找过了,这里没有雄蜂。为什么呢?”
狄泽修女瞪着她。
“在季末,神圣母亲便不再生产雄蜂了。”她摇着头说,“你对气味很敏感,但这并不足以让你脱离清洁工的行列。现在,管好你冒失的舌头吧,让我们结束这场愚蠢的试验。”
狄泽修女推着弗洛拉,来到弗洛拉看到的第一张小床旁。接着她拍了拍床的一边,为的是把小家伙叫醒。等它张嘴开始哭泣时,她就满意地端起胳膊,并看着弗洛拉问:“现在呢?”
弗洛拉探身看了看,小小的幼虫展开四肢,向她伸了过来。它那温暖的气息变得越发强烈,其中交融着来自女王之爱的芬芳。突然间,弗洛拉的双颊**了两下,然后一种甜蜜的**就开始在她嘴里充盈。她惊慌地望向狄泽修女。
“这是浆流!”狄泽修女喊道,“不要咽,让它流出来!”
在她的指导下,弗洛拉调整好身体的位置,明亮的蜜珠便从她口中一涌而出。随着它的落下,幼虫停止了哭泣,接着便蠕动身体,急切地舔食着。越来越多的蜜珠汇成一股细流,围绕在婴儿身旁,直到它再也喝不下为止。
随着浆流退去,弗洛拉的双颊也停止了**。她感到筋疲力尽,只得靠在小床的一边。在她的注视下,婴儿渐渐长大,小床的底部也发出了淡淡的光晕。保育员们纷纷望向这边。
“很好!”狄泽修女说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一个弗洛拉家族的清洁工,居然可以制造蜂王浆——流。”她自我纠正道,“你只能将其称为浆流。”
“为什么,修女阁下?”弗洛拉感到温暖而困倦。
狄泽修女发出一阵“啧啧”声。
“不要再提问了。你只须记住,要按照上级的指示进行喂养。不论幼虫们怎样祈求,也不能多喂一滴。它们肯定会求你的。现在我必须给你找个睡觉的地方——虽然不知道其他姑娘会怎么说。一定不要期待她们来触碰或培养你。”
在狄泽修女的带领下,弗洛拉来到了休息区。年轻的保育蜂们躺在这里,或是轻声交谈,或是已经入睡,明亮的痕迹在她们嘴边渐渐消退。弗洛拉立刻躺下身来。
“弗洛拉717会在这里,是出于赛奇修女的明示。”狄泽修女说话的口吻让大家不敢质疑,“是的,她能制造浆流;是的,以她的家族来说,这很不寻常。但我们正处于一个很不寻常的季节——雨水过多,天气寒冷,而且食物匮乏。所以我们必须竭尽所能。听明白了吗?”
保育员们一边小声表示赞同,一边把食物和饮品放到弗洛拉能够得着的地方。但她还是太累了,连动也动不了。狄泽修女的声音仍在耳边。弗洛拉知道,当蜂房再次颤抖,那种神圣的芬芳又将升起——它来自女王之爱。她还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神圣的奉献仪式开始了。她很想加入那甜美的和声中,和保育员们一同祈祷。但此刻的房间是如此温暖,如此黑暗;还有这床,它也是如此柔软。
就像其他保育员一样,弗洛拉的工作也十分简单。她必须按指示为幼虫提供浆流,然后就去休息,循环往复。就像狄泽修女向赛奇修女强调过的一样,她们对喂养时间的监控相当严格。不同铃声代表着不同的育儿室,预示着哪一间的需要喂养更多,或者哪一间必须停止。铃声时常响起。被喂养的幼虫身上会释放出能量和微弱的光芒,这会在保育室里营造出一种强烈的梦幻般的氛围。不过有一个声音常常会激起弗洛拉的注意。那便是太阳钟的声音。那声音明快而嘹亮。它特定的出现节奏告诉所有蜜蜂——在安全的蜂房壁外,太阳又升起了。
弗洛拉对这种震颤情有独钟。她会认真听着——对她而言,这是种难得的乐趣。每当钟声响过三次,负责监管的修女们就会过来。她们会检查哪些保育员的绒毛长长了,谁制造的浆流变少了。然后就会有新的蜜蜂来替代她们。这些蜜蜂是来自到达大厅的新鲜力量——她们身上的绒毛依旧柔软而潮湿。
弗洛拉身上的绒毛并不曾发生变化。因此,她便一直留在那里。第六次太阳钟响时,她身边的所有保育员都已经被替换,但她的浆流仍然强劲,一如既往。负责监督的修女们也换了一批。不过她们当中总会有几个来自狄泽家族。弗洛拉看着大家忙于各自的工作,也开始明白育儿室的运作流程。
婴儿床总是轮流使用。每一天,快要离开的保育员们都会清理出一千张床,接着会过来一小队清洁工。她们会搬走垃圾,并擦洗地板。弗洛拉偷偷地看着她们。她们之间没有过任何眼神交流,也不曾说过一字。尽管如此,她们身上传递出的那种活力与能量却是真实的。所有保育员在离开时都感到如释重负,尤其是弗洛拉。没有谁会像弗洛拉这般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羞耻。接着保育员们会把空床准备好,并把它们放到刚刚清理干净的地方。负责监管的修女们会念诵净化祈祷文。接着大家便会笼罩在一种散发着微光的谨慎气息中,并准备好在女王产卵时进行皇室巡游。
当太阳钟的声音再次响起,育儿室里弥漫起一种高贵的、来自新生命的芬芳——一千枚新产下的卵会完美而纯洁地躺在各自的婴儿床里。育儿室里所有蜜蜂都开始高歌,颂扬着母亲的丰产与不朽。当太阳钟的声音响过三次,这些卵就会孵化为幼虫。接着它们就需要浆流的哺育。
接下来的三天里,在一位上级修女严格并守时的监督下,弗洛拉会和其他保育员满怀惊奇地看着婴儿们长大。香甜的气息如波浪一般,从她们身上涌起。接着,残酷的时刻随之而来——巡查修女会用短促的口哨声让她们停止。不论幼虫是多么饥饿,她们都不能再多给一滴——把幼虫送去二类房间断奶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