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在星空下咆哮着。弗洛拉一直听着姐妹的声音,想找到还醒着的蜜蜂。她嘴巴发干,舌根发紧。她渴望着一滴清水——树叶上的一滴清水,沿着绿色细沟亮闪闪地滴下来的清水。她渴望像天鹅绒一样柔软的花瓣盖在自己的身体上,而不是像这样紧握着姐妹的爪子。
她不能入睡,可也不能飞翔,翅膀被冷冷地锁在身后。如果她把触角完全打开的话,可能就入睡了,但那样的话,那些关于产卵的梦境也许就会被释放出来。想到这里,弗洛拉猛地抽了一下大腿,她两旁的清洁工在沉睡中发出了咕哝和呻吟声。
外面的寒冷会让她死亡吗?那也许比现在这样更好——如果她不能入睡的话,可能就要死于无聊和沮丧了。现在弗洛拉拼命想要向其他采集蜂发出召唤——她们肯定也在挣扎着。因为采集蜂只需要短暂的休息,而这个蜂团仿佛要凝聚到地老天荒。
弗洛拉集中精神,想要让自己镇定,同时也试着让自己的神经系统与姐妹达成同步,但她满心都是旧日的记忆,那些关于天空、旅行和往日生活的记忆。她**着舌头,仿佛要伸进锦葵那黏着的小嘴里;或者是要在奶油般的罂粟花粉中滚过,她几乎能感到它的荚压在她的毛发上。于是她闻着它那好闻的香味,把花粉刷进自己的挂篮里。她想念脚下的植物根茎,想念草木那凉爽的张力,而不是姐妹背上的灰尘。但她最最想念的,还是清晨的露水。
她一定睡着过。因为当她醒来时,蜂团正在翻腾着。它旋转着,好让不同层次的蜜蜂都能移到顶层。她们最终将在那里得到喂养,然后便会回转下来。通过这种方式,蜂团将越过藏宝库的高墙,并在行进中打开储藏蜂蜜的巢房。当然,最先享用的一定是女王陛下。
随着一个家族的蜜蜂得到喂养,蜂蜜的味道层层渗透出来。弗洛拉的食欲突然爆发,她看着四周,想找到食物的源头,但经过几个小时之后,蜂团已经重组完毕,而清洁工们的位置几乎没有变化。弗洛拉环视着这个让自己容身的上面密密麻麻的大球,她知道自己将会有好几天不能进食了。
她小心翼翼地脱身出来,又把前后的两名工蜂连接到一起,好弥补自己离开造成的缺口。她设法爬到蜂团表面——她踩在数千姐妹的背上,动作轻轻的,生怕打扰到她们。最后,她终于隐约感受到了一丝天空的气息。接着她发现了一对残破的翅膀,还有一个坚实的胸膛——它们的主人是另一只采集蜂。
“罗斯蓓女士。”弗洛拉低声道,因为她看到了又一波不安的震动,“你能睡着吗?我睡不着。”
“不能,我受不了这种禁闭。别告诉我我的最后一餐是要吃我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这一层进食啊?”罗斯蓓女士沙哑的声音中透着焦躁,“采集蜂从来不需要等待,采集蜂不需要冬团——我们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其他蜜蜂发出的嘘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内务蜂囚徒们,”她反驳道,“我不想余生都抓着姐妹的手度过——我要把生命投入天空里。我现在就去为大家寻找食物。”
“阁下——”弗洛拉能听到寒风在夜空中的呻吟,“现在可不行!”
“行的,就是现在!我要带着这种禁锢到野外去。”
罗斯蓓女士松开两旁的内务蜂,从自己的队伍里脱身出来。她摇摇晃晃地爬到蜂团表面,和弗洛拉站在一起。
“阁下,请不要这样——最好等到早晨——”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罗斯蓓女士展开翅膀。可弗洛拉发现它们已经在她背上凋萎。在她惊恐的目光下,罗斯蓓女士把一只翅膀拉到前面,喘着粗气说道:“我的翅膀!发生了什么?帮我把它们合上,我的姐妹。一定是因为太冷了——它们一定会再挺起来的。”她扯着自己的翅膀——它们随即碎裂。“这不是我的翅膀,”她朝弗洛拉低声说着,“我的翅膀既完整又强壮。它们一定还被压在下面。我必须出去,还它们自由。”
罗斯蓓女士在蜂团上奔跑着,惊醒了很多蜜蜂。她纵身一跳,向藏宝库跃去,但没能抓住。她用力挥舞着爪子,跌向房间底部,痛苦的叫喊声一路传来。
“采集蜂姐妹啊!”她朝弗洛拉喊着,声音从藏宝墙下方传来,那里是振翅大厅的地板,黑暗而幽深,“帮帮忙,带我去起降板上吧。我的花儿们还在等着我呢。没有我的话,它们都不能绽放——求求你,一定要帮帮我。”
弗洛拉冲到蜂团的边沿,用力跳上了藏宝墙。接着她又攀过蜜蜂的穹顶,一路向下,跑到了地板上。这里躺着许多死去姐妹的尸体,罗斯蓓女士就站在她们当中,挣扎着想要展开破碎的翅膀。她的腿瘫在地上,伸手够向弗洛拉。
“我的花儿们,”她喃喃地说道,“它们都在等着我呢。你一定要去。”
“好的,姐妹。”弗洛拉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轻轻抚摸着她的触角,“告诉我关于你的花儿的事,我会明白的。”
“千屈菜……”这只身躯残破的采集蜂说着,“的花蜜最好。你要记住。”
弗洛拉坐在那里,直到罗斯蓓女士的身体一动不动,接着就把她仰面安置到其他死去姐妹的身边。
“你真的很善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