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理她。”苍蝇上下飞舞着,想转移弗洛拉的注意力,“只有你给她机会,她才能把你抓住。”他钦佩地看着弗洛拉,“你们真会有人吃大戟草蜜吗,就像我们一样?”
“我认识一个。”弗洛拉情不自禁地微笑着,“但我蜂巢里的其他蜜蜂不喜欢。”她感到蜘蛛正在认真地扫视着她的翅膀,但她一心专注飞行。
“谢谢你。”他向她鞠了一躬。在肮脏的外壳下,他的腿细长且匀称,胸部闪耀着蓝色的光彩,显得十分美丽。“你是第一只愿意和我说话的蜜蜂。”他转过身去,沿着花径,大步走向绿色的花朵。
“等一等!”弗洛拉喊着,“那株植物——我不知道它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口渴了,而且它需要我。”
“是的,等一等,男孩!”一只身形硕大的雄性青蝇沿着窗台跑了过来——他已经没了翅膀,“我告诉过你——”
“可每一次,我都活着回来了。”年轻的苍蝇几步爬上了那花心里红色的皮肤,站在长长的白色花丝之间,“别担心——我可以在它们之间跳舞,我还能胳肢它们——看!它们很喜欢呢!”
他拍着一根白色的细丝,接着光灿的后背上就映出了红色。他朝花瓣底部跑去,想去喝那些花蜜。美味让他发出了开心的嗡嗡声,他站起身来,满脸潮湿而黏腻。
“好美味啊。没有危险,只要你不碰两个。”
“危险就在你身后!”蜘蛛尖叫着,“快!”
年轻的青蝇警觉地向后一跳,正好撞上了另一根白色的长丝。这一碰触发了陷阱,白色的流苏花瓣合拢到一起,弗洛拉只来得及看到苍蝇那张受惊的脸。他尖叫着,疯狂地发出嗡嗡声。他用力向上爬着,手还伸在外面。这时,一阵**的声音从臃肿的芽孢内传来。
“这个傻瓜!”蜘蛛笑得浑身发抖。这时,苍蝇的尖叫已经变成了一阵“咯咯”声,接着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贪婪的花朵,他正好是它的食物。还是你先请吧,不过我想得到这份奖励。”蜘蛛伸出爪子,查看着花朵们的边沿。
弗洛拉紧紧抓着墙壁,强迫自己朝那边看着。苍蝇的身体正在液化,那种气味从绿花那膨胀的嘴唇中渗透出来,飘散到空气中。这让弗洛拉无法嗅出窗户的位置,于是她只好沿着平滑而闪亮的玻璃,寻找着视觉线索。可她只能看到温室的影子倒映在身后。在墙的上方,一个黑色的物体正在移动。
弗洛拉从墙上跳下来,一边在空中盘旋,一边发出惊恐的嗡嗡声。蜘蛛沿着蛛网爬了过来,用一根蛛丝把身体吊在空中。
“小小的产卵工蜂,你这个叛徒——如果你愿意,可以挑战女王。不过我觉得现在正是时候——她年纪多大了?三个冬天,还是四个?我忘了。让位也没什么大惊小怪——我亲爱的!”
“神圣母亲是不朽的——没有人能改变她的地位。”弗洛拉的声音中透着紧张。蜘蛛则发出了啧啧声。
“镇定,我亲爱的——恐惧会影响味道。我只是想帮助你,让你手上不再沾染同伴的鲜血。”蜘蛛慢慢沿着墙壁爬下来,来到弗洛拉身边,“如果你回去的话,将会引起骚乱……姐妹将攻击彼此……”她的声音低低的,似有似无,“你将给你的蜂巢带去灾难……带去不可想象的恐惧……”
“你说谎!”还没等弗洛拉反应过来,令人作呕的恐怖气味便从那些绿色花朵中涌了出来。这让弗洛拉看不见东西,也无法思考。局促在这狭小的温室里,她只能一次次撞向明亮的玻璃。就在她摇摇欲坠时,蜘蛛重重地跳到地板上,跑到她下方的位置,等待着她掉下来。
弗洛拉用一根爪尖钩住了墙壁,并悬在那里。
“很好!”蜘蛛喊着,“就在那儿等着!我会用一束丝线逮住你。”
“住口,你这个呆头呆脑的丑布袋。你才没有丝线。”那只没有翅膀的大苍蝇沿着窗沿爬了过来,并冲弗洛拉喊着,“蜜蜂!你对我同类说的话很公正。现在到我这边来,让我告诉你出去的路。”
“你怎么敢?她是我的!”大蜘蛛在地砖上转来转去。弗洛拉向下看着,已经快没有力气了。
“相信我,”那只老青蝇又向她喊道,“你就能得救!”
弗洛拉不再看那个怪物,她又开始打转,一次次的碰撞让她有些昏厥,她挣扎着飞到窗沿上,落到苍蝇身边。身下的地板上,蜘蛛正在想办法爬向他们。
“这边——你必须从我身边过去。”苍蝇扶住弗洛拉,把她往前推着。在他的推动下,弗洛拉来到玻璃下立着的金属细支杆前。“先把脚舔干净,再往上爬。”他说着,“不然你会掉下来。”
弗洛拉能闻到冷空气从上方玻璃的间隙间涌入的气味,下方则传来蜘蛛身上那油腻的恶臭。两条长着长毛的黑色大腿爬上了白色的窗沿,抓稳——然后又是两条。蜘蛛在他们身后立起身体,发出兴奋的嘶嘶声。
弗洛拉用舌头拍打着脚上的污物,然后沿着光滑的金属杆向上爬着,直到她抓住窗下平坦的窗台——那扇小窗是开着的。寒冷而自由的空气搅动着她的翅膀。她向下望去,想谢谢那只苍蝇。
只见他坚定地站在那里,发出了不屈的嗡嗡声。接着,硕大的黑色蜘蛛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快走!”他大喊一声。
* * *
弗洛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直到引擎低吼,带着她飞向生命。天空几乎全变黑了。她一边绕着花园飞行,一边寻找着熟悉的气息。她依靠本能飞着,只找到少数几个地标——公路上传来的柴油味,从仓库下水道里传来的刺鼻的苦味,然后她才欣喜地嗅到了气味的灯塔。那是采集蜂们做好的标志,虽然稀薄,却让人安心。她奋力朝那里飞着,穿过深色的果树枝丫,飞向她的蜂巢,还有采集蜂姐妹的气息。
弗洛拉终于站到了起降板上,带着四分之一嗉囊的花蜜,朝家的方向跑去——那里有她心爱的家园,她的生命,还有她承载的秘密。
[1] 此处“飞翔”与“苍蝇”的英语单词都是“f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