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舞蹈大厅外,数百只蜜蜂正在门厅的密码马赛克上走来走去,弗洛拉一动不动地站在她们当中。她用自己身上的所有气息来进行定位,寻找着致病气体的来源,但它到蜂巢的气息闸门后就消失了。弗洛拉运用在采集工作中学到的一切技能,捕捉到每一丝气息,并分析着它那难懂的分子结构。
它伪装得像是花香,头香甜美像是花瓣,但这伪装的气味有些难以识别。采集蜂们不会追寻它,因为它没有食物的味道——清洁工们也会忽略,因为表面的香甜让它和蜂巢垃圾迥然不同。
采集蜂们回来了,她们身上的引擎声打断了弗洛拉的思考。一组年轻的接收蜂从她身边经过,朝着起降板跑去。她们身上飘散出家族的气息,传递出兴奋的味道。随着她们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明显,那种气息马上消失不见了——连一个原子也没剩下,仿佛它自己也有智慧,在躲避着追踪似的。
弗洛拉沮丧地向蜂巢中层跑去。在这个时间里,工蜂宿舍应该是空着的,而且会相对安静。在那里,弗洛拉应该能在它完全消退之前重新找到有用信息。可令她吃惊的是,一走进主门厅,那种气息又自己冒了出来。不过这次,虽然它稀薄的旋涡状内核还是一样,但在表面的花香伪装下,它发生了变化。它似乎开始模仿巢房本身的味道——一旦成功,它将变得更加难以察觉。
弗洛拉顾不得自己的安危,竭力把那种味道吸入气孔。身体的所有本能告诉她,这是一种极其肮脏的东西——它一边把自己伪装成蜂巢的气味,一边在变得更加强大。腐败的气息呈螺旋状,从它的内核里隐约飘散出来。很快它就会完全弥漫开来,通过呼吸进入每一位姐妹的身体——接着,这些身体就会变成它邪恶目的的载体。
弗洛拉集中所有力量,想要弄清它的核心结构。它似乎只是一波腐臭,就像是陈尸发出的那种味道——但随着她渐渐靠近寝室,那种味道变得越加强烈。弗洛拉觉得自己会在墙角里找到某个可怜姐妹——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溃烂。她冲进房间,在一排排床铺之间寻找着——但这里什么都没有,而且十分整洁。
关于那种气息的线索又消失了——除了还挂在寝室空白蜡墙上的几个分子。弗洛拉扬起触角,感受隐藏的每一块镶板,还有入口地砖。但墙壁上只有姐妹身上散发的家族气息,简单而真实。
弗洛拉转身回到门厅里。她站在雄蜂到达大厅的入口处,这里也处在花粉和糕点房与蜂蜡圣堂之间。现在这里已经修缮完毕,全新的蜂胶雕刻散发出强烈的气味。从那里进去就是一场常见的、无聊的**——一只新生的雄蜂刚刚从自己的羽化间里降生。弗洛拉封住了所有气孔,抵御着浓烈的性外激素的味道,好让自己不要分心。前方就是二类育儿室那高大的双重门。一种特殊的气味隐约盘旋在那里——但这只是一种污浊的气息,而不是她在寻找的那种像生命一样的狡诈多端的味道。
弗洛拉就像一名最卑微的清洁工,寻找着接下来需要清理的垃圾。她跪在地上,把触角搭在天沟上。姐妹的声音和密码地砖的脉冲越传越远。一种隐隐约约的味道一直都在——那是疾病的气息。如果她有意识地试着抓住它,它总能溜走,但当她开始轻轻地呼吸时,它就又会出现。那种感觉就像从长途采集之旅回来,弗洛拉把所有直觉都用在体内的罗盘上,然后才开始走路。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半催眠状态。她只能隐约感觉到姐妹在转身离开时发出的感叹,还有她在通过气味大门时,触角上隐约传来的那种痛苦。她继续走着,渐渐靠近那种肮脏的气味。
弗洛拉感到自己的胸口碰到了什么东西,于是她停了下来——是六名一模一样的赛奇祭司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们都穿着长长的礼袍。一大群警察正黑压压地站在她们身后。
“你的工作是什么?”祭司们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我是清洁工。我在寻找疾病的源头。”
她们盯着弗洛拉,触角迅速地**着,在无声地交换着意见。
“这么说是真的,”一名祭司这样说着,声音里充满悲哀,“看来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的话击中了弗洛拉的心脏。现在她认出自己是在哪里了——上次伯内特女士因为嫉妒将她驱逐出去;从那时起,她就再也没进来过了。她又站在这里——女王私室的大门前,上面雕刻着美丽的纹饰。一种气息正从里面散发出来,好像一团有魔力的乌云,那正是她在寻找的味道。
“不!”她尖叫着,“不是神圣母亲!”
祭司们把她拉了回来。警察站在她们面前,她们先是用自己的气息筑起一道刺激的屏障,接着就砸开了女王的大门。
* * *
蜜蜂们都停在了门口,生育警察嗡嗡地发出了警报,但一动不动。赛奇们同时喊出声来。弗洛拉的触角僵硬地挺立着,恐惧占据了她的大脑。
一只只高脚杯被打翻在地板上,破碎的蛋糕零零散散地撒落。女王陛下就坐在她们当中,翅膀像蕾丝斗篷一样铺在周围,覆盖着她的身体。她的脸依然美丽,虽然身上的气息已经变了。神圣的女王之爱的芬芳蜿蜒流淌着,被病毒侵害的味道却随着她心脏的每一次跳动而变得越发强烈。
女王的侍女们衣冠不整地瞪大了眼睛,她们向生育警察伸出手来,她们的翅膀凌乱地卷曲在背后,好像被吃掉了一半似的。她们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因为她们的舌头化成了黏液。
“是谁,这么粗鲁地闯进来?”女王抬起头来,在房间四周扫视着,“是谁?竟然在产卵时打扰我们?”她重新整理着外袍。大家都看到一个死去的婴儿正被她抱在怀里。
“不,母亲!”
弗洛拉想向她奔去,但生育警察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女王转过头,用已经失明的眼睛对准她所在的方向。
“让我的女儿进来。”
“原谅我们,女王陛下,但现在您必须去女儿们中间了。”祭司们跪倒说。
“但我们正在哺育孩子。”
在肮脏的气味中,一阵纯粹的奉献气息从女王身体中升了起来,还伴着她那美妙的声音。
房间里的每一只蜜蜂都渴望着向她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