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离开他。我跟你说了,我就要到南非去了。”
“我爱你,露易丝。”他又说了一遍。
“你多大了,威尔逊?”
“32岁。”
“32岁还很年轻,我太老了,已经38岁了。”
“这没关系。”
“威尔逊,你读的那些诗都太浪漫了。这有关系。这比爱的关系更大。爱一点儿不真实,不像年龄和宗教……”
乌云穿过海湾而来:在布洛姆上空黑压压地聚集起来,然后在空中撕扯着,上下翻滚。狂风将他们吹向车站。“太迟了,”露易丝说,“我们被困住了。”
“这会持续多久?”
“半个小时。”
一开始只有几点雨打在他们脸上,紧接着大雨落下。他们站在车站里,听着暴雨猛击在屋顶上。四周一片黑暗,几只鸡在他们脚下来来去去。
“真可怕。”露易丝说。
他碰了碰她的手,然后抚摸着她的肩膀。“噢,看在上帝的份上,威尔逊,”她说,“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她不得不说得大声一些,以免她的声音被车站铁皮屋顶之上的雷鸣声盖住。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听得出来她正在离自己远一点儿,而且他很高兴四周一片黑暗,遮住了自己的窘迫。“我喜欢你,威尔逊,”她说,“但我不是那个在黑暗中发现自己和一个男人相处时就期望跟他谈情说爱的护士长。你不必靠近我,威尔逊。我不想要你。”
“我爱你,露易丝。”
“是,是,威尔逊,你已经告诉我了。你觉得这里有蛇吗——或者老鼠吗?”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去南非,露易丝?”
“蒂奇弄到钱的时候。”
“这会花很大一笔钱。你有可能就去不了。”
“他会想出办法的。他说过他会。”
“人寿保险?”
“不是,他试过了。”
“我希望我自己能出得起这笔钱,但我穷得跟教堂里的老鼠一样。”
“不要在这里说老鼠。蒂奇会想出办法的。”
他在黑暗中开始观察她的面孔,瘦削的脸庞、灰白的皮肤、薄薄的嘴唇——就像努力回忆曾经认识但后来永远离开的某个人的容貌。人往往会用这种方法建立起他人的容貌——首先是他的鼻子,如果注意力足够集中的话,还会记起他的眉毛,却始终记不起他的眼神。
“他会为我做任何事的。”
“刚刚你还说他不爱你。”
“噢,”她说,“但他有很强的责任感。”
他动了动。她激烈地叫了出来:“待在那里。我不爱你。我爱的是蒂奇。”
“我只是转移一下身体的重心。”他说。她笑了起来。“多好笑啊,”她说,“很长时间以来,我身上发生的事都变得很可笑。我会记得这个好几个月的,好几个月。”但对威尔逊而言,他会一杯子记得她的笑声。他的裤子在风暴的吹拂下不停地拍打着,他又想到了那句诗:“在坟墓一般的躯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