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威尔逊坐在非洲联合公司自己的一间闷热的小屋里,公司的几本分录账和用猪皮订着脊背的流水账簿在他同房门之间形成一道屏障。像是小学生在做小抄,他正在这道屏障后面偷偷地用一本电码簿译一封电报。一份登着商业广告的日历仍然翻到一个星期以前的日子——6月22日,日期下面有一句格言:最好的投资是诚实和事业。——威廉·P。康恩弗斯。一个职员敲了敲门说:“一个黑人找你,威尔逊,带来一张便条。”
“谁叫他来的?”
“他说是布朗。”
“劳你驾,先叫他在外边等一会儿,过两分钟再招呼他进来。”虽然威尔逊极力模仿,当地人惯用的一些词语在他嘴里说得还是很不自然。他把电报折起来,夹在电码本刚才翻开的地方,然后又把电码本连同电报一起放在保险柜里,关好柜门。他给自己倒了一玻璃杯水,眺望着街头。黑人妇女头上裹着颜色鲜艳的花布,打着花伞从窗子外边走过去。她们穿着肥大的长袍,一直拖到脚面。一个人的袍子图案是火柴盒,另一个人的是煤油灯,第三个人的袍子——最近从曼彻斯特运来的货色——在黄底上印满了淡紫色的打火机。一个年轻的黑人姑娘**着上身从雨地里走过去,皮肤上闪着晶莹的雨珠。威尔逊带着一种忧郁的欲念一直望着她从视野里消失。门开了,他咽了一口吐沫,转过身来。
“关上门。”
黑人孩子照他的话做了。他到这里来穿的显然是最好的衣服:一件白色的花衬衫罩在白色短裤外边。虽然下着雨,他的球鞋却一点儿污泥也没沾上,只是脚趾头却露在外面。
“你是尤塞夫的小佣人?”
“是的,老爷。”
“你从我的佣人那里得到了信儿,”威尔逊说,“他同你说过我叫你做什么了,嗯?他是你弟弟,是不是?”
“是的,老爷。”
“同一个父亲的?”
“是的,老爷。”
“他说你是个好孩子,诚实。你想当管家,是吗?”
“是的,老爷。”
“认识字吗?”
“不认识,老爷。”
“会不会写字?”
“不会,老爷。”
“你长着眼睛,是不是?耳朵也不坏?你什么都看得到?什么都听得清?”黑人孩子咧开嘴笑了——在他的一张同大象皮肤一样光滑、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排白牙;看得出来,这个孩子非常机灵。对于威尔逊来说,机灵比诚实更有价值。诚实是一件两边带刃的武器,而机灵却只替有钱有势的人服务。机灵了解有一天叙利亚人可能要回国,而英国人却会留在这里。机灵知道替政府工作是一件好差事,不论是哪个政府。“你当小佣人挣多少钱?”
“十先令。”
“我再给你五先令。如果尤塞夫把你辞掉,我就给你十先令。如果你在尤塞夫家里待一年,给我好情报——真实情报,不是瞎话,我就给你找一个好差事,给白人当管家。懂不懂?”
“是的,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