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嘻嘻地笑起来。威尔逊的眼睛从划着他的手纹的手指上抬起来,不无惊惧地望着占卜人。
印度人继续按照自己的路子讲下去。他的头巾俯在威尔逊的鼻子下面,一股陈腐食物的气味一阵阵冲上来——很可能他经常从食品橱里偷点儿什么塞在头巾里。印度人说:“您是个爱守秘密的人。您不对您的朋友说您读诗的事——只对一个人说。一个人。”他又重复了一遍,“您很羞怯。您应该更有勇气些。您的成功线很长,保您事事如意。”
“干吧,老朋友,准保胜利。”哈里斯重复他的话说。
当然了,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埃米尔·库埃宣传的那套心理学[28]:如果你深信不疑的话,事情就变成真实的了。踌躇不决的心理会消除,占卜中的错误也就不会被发觉了。
“你占的卦不值十先令,”威尔逊说,“这是五先令的货。告诉我一两件具体点儿的事,告诉我将要发生些什么事。”他不舒适地在浴盆的坚硬的盆沿上挪动了一下,看着一只蟑螂像个大血疮似的贴在墙上。印度人俯在他的两只手上又看了一会儿。“我看到巨大的成功。政府对您将会非常满意。”
哈里斯说:“他认为[29]你是官吏[29]。”
“为什么政府将会对我感到满意?”威尔逊问。
“您会捉到您要捕捉的人的。”
“啊,”哈里斯说,“我想他把你当成一个新来的警察了。”
“很可能,”威尔逊说,“别再浪费时间了。”
“再说说您的私人生活,也将是个大成功。您会得到您的心上人。您会乘船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很好。对您来说。”他加了一句。
“这回真正值十先令了。”
“晚安,老家伙。”威尔逊说,“你这样占卦,我是不会给你写推荐信的。”他从浴盆边上站起来,墙上的蟑螂飞快地钻到什么东西后面去了。“我真受不了这些东西。”威尔逊一边说一边侧着身子向门外走去。走到过道上,他又转过头来重复了一句:“晚安。”
“我刚来的时候也受不了,老兄,可是我发明了一种游戏。你到我屋子里来,我给你看看。”
“我该走了。”
“到塔利特家吃饭谁也不准时。”哈里斯把房门打开。第一眼看到这间屋子的肮脏杂乱,威尔逊很替哈里斯难堪,不禁把头一扭。在自己的屋子,威尔逊是不肯这样把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摆在明面儿上来的——脏漱口杯,扔在**的毛巾。
“你看看这儿,老朋友。”
威尔逊把目光移到墙壁上,感到心安了一些。墙上是用铅笔做的一些记号:一个大写字母H,下面是一行数字,前面记载着日期,就像现金账簿一样。另外一栏是D。D.两个字母,下面也是许多数字。“这是我打蟑螂的记录,老兄。昨天记录平平,只打着了四个。最高记录是九个。这就使你欢迎这些小生物了。”
“D。D,代表什么?”
“就是掉进下水道[30],老兄。每逢我把它们打进洗脸台,掉进下水道里,就在这一栏上记一笔。没准儿还没有打死,是不是?”
“没准儿。”
“做这种游戏不能哄骗自己,弄虚作假就没味儿了。唯一的问题是,自己跟自己赌赛,有时候觉得没有意思。咱们俩进行一场比赛好不好,老兄?你知道,这需要技巧。这些东西确实能听到你的脚步声,它们跑得飞快,像闪电一样。每天我都用手电筒搜捕一番。”
“我倒也可以试试,可是我现在得走了。”
“你听我说——我现在先不打,等你从塔利特家回来咱们再开始。上床以前咱们玩五分钟。就玩五分钟。”
“如果你愿意这么做的话。”
“我同你一起下楼吧,老兄。我已经闻见咖喱味了。你知道,刚才那个老傻瓜把你当成新来的警官,我差点儿笑出声来。”
“好多事他都弄错了,不是吗?”威尔逊说,“我是说他说我爱读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