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在夹克前襟亦步亦趋,看似无声无息,其实雷霆万钧。女人直起腰,看着夹克接缝处炸开的缝隙,长长吁了一口气。抬起衣袖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左顾右盼一番,女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纸片,捋开,一尺长形符咒,在月光下跳跃着幽怨的浅黄。符咒上无数黑色的蝌蚪,交织出暧昧的迷幻。女人心细,在符咒外裹了一层塑料纸,这样就不怕反复的搓洗了。
来回折叠,秘密越变越小,把瘦身的秘密塞进夹克的前襟,女人从衣服下摆抽出早就准备好的针线,把裂口缝合得如同心思一般缜密。
最后,两眼微闭,双手合十,对着完整如初的夹克轻轻默念:
情的蛊神
你睁大双眼 手持宽大芭蕉叶
为我看护外出的汉子
你蒙蔽他的心
你遮住他的眼
那些花里胡哨的女人
在他面前都是毒虫游鼠
等他归家那天
才拿开你宽大的叶子
那样
我定当为你
焚香祭拜
供奉刀头
念完,女人将衣物放回,躺下来,侧身看着身边的男人。里屋背着月亮,光线不好,男人只有一个模糊的大概。明天中午,赵锦绣会为远涉归家的男人炖一锅香喷喷的腊猪脚。那才是真正的惊心动魄呢。
清晨睁开眼,细崽就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以为是做梦,使劲掐了掐大腿,生生地疼。从**一跃而起,细崽光着脚丫子跑到外屋,老爸正和爷爷在门边说话。看见细崽跳出来,王四维笑了笑,笑容绵扯扯的,像是隔了夜的糍粑。细崽一个箭步蹦到老爸面前,把脸凑了过去,眼里全是哗哗的得意。
王四维仔细看了看细崽的脸,又伸手摸了摸,然后惊异地说:“淡了,真是淡了些呢!”
他还呵呵笑着对窝在藤椅里的父亲说:“爹呢!散去了咯!”
“你说的,散去了就带我进城,反悔的是王八蛋。”细崽昂着头说。
王四维一个劲点头,说:“不反悔,不反悔,反悔我是你儿。”藤椅里的睖了儿子一眼,费气巴力咕哝:“乱?说,没大没小了。”
表皮都是久别重逢的其乐融融,细崽和爷爷都没能看到底下的暗潮涌动。
一锅浓稠的腊猪脚在火塘上咕咕冒着气儿,揭开锅盖,香味一下漫到了门外。吞了一泡口水,王四维说:“腊猪脚呢,我半年多没吃过了。”三个碗一字排开,赵锦绣挨个儿往里舀肉汤。男人难得回家,自然得厚待一些,碗里头全是精华。
定定神,赵锦绣从兜里掏出三个纸包。眼前浮现出王昌林把纸包递给她的情景。她还记得王昌林的表情,无奈中透着凝重:“祖奶,三包蛊粉,每次下一包,能管住他三个月,记住,一定要分批下。”
把一包淡黄色的蛊粉倒进碗里,搅匀,女人舒了一口气。站在原地呆了半天,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怅然。辛辛苦苦整了这样一出,就能管三个月,她实在不甘心。三个月以后呢?狗日的还不是照样抱着别的女人进进出出。
咬咬牙,女人将剩下两包药粉倒进碗里,赵锦绣想这下好了,能管到过年回家。
然后她笑了,那笑散发着幸福的光泽。
夜里,赵锦绣和王四维躺在**,谁都没有动。愧疚和愤怒筑成的高墙让两个人都失去了翻越的**。
第二天一早,男人就起身了。
晨曦中,赵锦绣和细崽把王四维送到一线天。王四维本来有好些话想给赵锦绣说,呆了半天也没能张嘴,只能点点头。然后他摸着细崽的脑壳说:“在家要听你妈的话,能帮衬的就帮衬下,晓得不?”
细崽说:“好,不过你答应我的,等病好了就带我进城。”
王四维还没开口,赵锦绣就气冲冲把细崽往面前一拉,说:“进城去干啥?花花绿绿的,不学坏才怪呢!”
男人沉默一阵,把肩上的背包一甩,迎着一片血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