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上帝的全能2
苏菲派经常宣称成吉思汗是他们自己人。一个苏菲派记载描述成吉思汗在他上台掌权之前是一个苦行者,说他“离开他的家族和部落,住在山上”。根据埃及百科全书编撰者奥·奴外里的说法,这个故事似乎反映了成吉思汗早年在不儿罕山的经历。而在苏菲派的版本中,他的声名远播,人们“踏上朝圣之旅来见他,而他也愿意跟他们说话”。他“不属于任何宗教组织”,但当人们来到他跟前时,“他暗示他们用双手鼓掌。当他跳舞时,他们高呼:‘啊真主,啊真主,他真好!’他们这样为他打拍子,而他跳舞”。[362]苏菲派经常利用非常规手段与神契合,歌唱、吟诵、旋转或跳舞,常伴有击鼓、拍手、脚踏地板打节拍。这种催眠仪式常常使参与者进入实际上的恍惚状态,就像草原上的萨满一样。
有一种类型的苏菲派,称为唯信仰论者,反对遵从道德律令。他们违背社会规范,穿着奇装异服,有时甚至几乎**。百折不挠的阿拉伯旅行家伊本·白图泰报道,他们“手上、脖子上、耳朵上戴着铁环,甚至**上也戴着铁环,以便无法发生性关系”。[363]他们怪异的行为有点类似于可以裸坐雪地而不会冻伤,或坐在熊熊大火中而不被烧死的突厥萨满和蒙古萨满。
然而,成吉思汗显然并没有太注意到苏菲派。他不需要更多的萨满,他寻求有实用技能的人。他发现受过比较传统训练的穆斯林神职人员拥有这些技能,他们可以读写用特殊文字书写的外语、统计数字、编纂记录、同声翻译等,而且一般来说已经掌握了官僚的技能。他选拔他们中最优秀者来为扩张中的蒙古帝国提供文书服务。穆斯林学者既会哲学和神学,也懂得实际事务,例如如何设计建筑物、建造灌溉系统、挖井、移植树木、饲养动物、做染料、铸造金属,以及处理日常生活中的许多其他问题等。
蒙古人执意要对帝国境内一切人和事进行普查,因此他们需要会计师,而穆斯林处理数字的能力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在他们遇到的所有人中,穆斯林的数学水平是最高的。成吉思汗要把他的帝国按照十进位制进行组织,因此他需要具备扎实的数学技能的职员为他计算,把十合并成百,把百合并成千,再把千合并成万。他需要的是手指能熟练打算盘的人,而不是捻念珠的人。他找到了在诗歌、书法和礼仪教育方面训练有素并熟悉宫廷政治技巧的汉人官僚阶级,但他们不能像穆斯林职员那样做算术。佛教学者侧重于仪式和冥想,并在关于词义的无休止的讨论中迷失了。相比之下,穆斯林学者具备更多实用技能。在征服花剌子模之后,蒙古人创建了一个全新的穆斯林行政官员阶层,把他们派遣到中国来帮助管理那里新征服的领土。
尽管穆斯林作为文员很有用,但成吉思汗为了限制任何单一宗教的潜在影响,雇用了不同教派和民族的竞争对手,并使他们的职责交叉重叠。所雇用的人群包括犹太人和基督徒,以及大量来自总是争吵不休的团体的穆斯林。他强迫逊尼派、什叶派、琐罗亚斯德派和苏菲教派在一起工作。他们之间的紧张关系使得任何一个人都难以掌握太大权力。他们的个人仇恨是那么的强烈,以至于他们往往压抑对蒙古人所持的负面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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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0年底,蒙古人一路追击花剌子模国王,把他赶到里海的一个荒凉的小岛上,他死在那里。他的儿子和继承人扎兰丁·芒古波尔蒂现在成了正在崩溃的花剌子模帝国名义上的也是最后的统治者,他渴望战斗并捍卫王朝的荣誉。尽管他拥有王和苏丹的高贵头衔,但他统治的地盘只是他正在萎缩的军队所能控制的土地。他失去了他所有的城市,逃到阿富汗山区,希望能在印度为他的军队和家人找到避难所。
在摧毁花剌子模之后,成吉思汗派军队穿过伊朗,进入高加索山脉,占领亚美尼亚和格鲁吉亚,并攻击俄罗斯南部。然后他自己前往阿富汗追击扎兰丁。他希望在到达印度之前就能把扎兰丁杀死,并在那里找到新的盟友。
在此后的三年里,成吉思汗的军队四处出击,从喜马拉雅山到乌拉尔山脉,从太平洋到黑海,从遥远的中国黄河流域到乌克兰第聂伯河畔,直到印度境内的印度河,蒙古人征服战争中最血腥的一页就此翻开。堡垒和城市崩溃了,军队灰飞烟灭,教堂、寺庙成为废墟。世界历史上也曾经发生过同样具有毁灭性的暴力情节,但却从来没有在如此广大的地理范围内同时发生过。
不同宗教背景的人用不同的语言撰写的历史记述了同样令人震惊的血腥和毁灭。蒙古人于1223年春季在加尔加战役中击败俄罗斯后,我们可以在《诺夫哥罗德纪事》中听到作者的痛苦哭喊:“因此,因为我们的罪,神把争端放到我们当中,不计其数的人死去了,整个城镇和村庄,到处有哀悼、痛哭、悲伤……鞑靼人从第聂伯河转身而去,我们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们又躲在哪里,上帝知道一切,因为我们的罪,他把他们派来惩罚我们。”[3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