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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2页)

一群势利小人!奥勒坦西娅暗下决心,她要以牙还牙。阔太太将胸衣束得更紧,往帽子上堆了更多动物和鲜花。在妻子的监督下,路易斯只有穿上燕尾服、戴上大礼帽后才能出门,马甲用进口的真丝缝制,领带必须打成阿斯科特式。女儿们被上乘的亚麻布料包裹,永远穿着过紧的系带靴,她们正处于发育阶段的脚因此变得伤痕累累。

大农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改造。从前的乡村别墅悄悄变成了拥有哥特式塔楼和摩尔风格大门的城堡。花园内建起一座喷水池,池中立着天使胖娃娃像。奥勒坦西娅还买回一对瓷狮子看家护院,在阳台上添置了阿波罗和朱庇特的雕塑。摆放有真丝靠垫的法国扶手椅装点着客厅,凳子的椅背上包的是精美绝伦的绣花地毯,镶饰青铜的桌子气势恢宏,家庭图书馆内摞满各类书籍。奥勒坦西娅买了太多太多的小摆件和装饰品以至于她不得不用更多的桌子和水晶柜来陈列它们。既然又有新桌子和新水晶柜,那不如再买一些小摆件和装饰品,小摆件和装饰品又买多了,那就再来一批桌子和水晶柜,如此往复。

几年后,图庞啤酒厂厂长的城堡庄园成了里约最奇异的地标之一。全城穿着系带靴的名媛淑女都想踏进这片神秘的土地一探究竟。奥勒坦西娅顺势打开城堡大门,拟好请柬,为自家即将举办的晚会取名为“图庞超级舞会”。

客人们刚到庄园门口,角落里便飘出清幽的香味,这股异香来自墙边种植的茉莉花。栩栩如生的瓷狮子后,一位患有白化病的黑人身着宫廷弄臣服迎了上来。那天早晨从广场消失的旋转木马此刻重现于城堡的花园中。旁边,两个小丑、一个吞剑人和一个人肉加农炮演员正不间断地奉上表演。客厅内有一片人工池塘,里面灌满了图庞啤酒,几只从彼得罗波利斯山区引进的天鹅在黄色**中随波**漾。还有一名印第安土著因为懒惰没能学会高难度的杂耍,从演出中被除名,只能穿着奇装异服四处晃**。

二十五名头戴路易十五时期白色假发,端着鹌鹑、鹧鸪、野鸽子、鸡蛋甜品、鹅肝酱、水果雪葩、丁香火腿、里脊肉排、白鲑鱼片、糖渍栗子和酒心巧克力的侍者在客人间穿行,倒满图庞啤酒的玻璃杯一杯接一杯地往所有人手中传递,仿佛正昭告天下:从今晚起,请大家畅饮路易斯的啤酒,尽情接受路易斯的地主之谊。

尽管奥勒坦西娅曾过着质朴清贫的生活,却拥有取悦上流社会的制胜法宝:零星的想象力和密集的坏品位。第二天,这位阔太太便收到了来自全城各类诗歌朗诵会和晚会的请帖。她仔细研究完新朋友们的行程,并与他们友好地协商,奥勒坦西娅最终决定:她的庄园城堡每逢周一将举行一场晚会。

埃内斯托·拿萨勒[1]来到晚会中练琴,谱曲。他从黑白的琴键间抬起头,要了一杯啤酒,又续了六杯。奥拉夫·比拉克[2]羞赧地朗诵着诗歌,向奥勒坦西娅推销自己的第一部作品。阔太太买下十本,但无暇读这些书,也不想读。不久,一张张书页便被垫进凤头鹦鹉的笼子里。当安吉洛·阿戈斯蒂尼[3]坐在大厅一隅为客人们画肖像时,打扮成宫女模样的奥勒坦西娅正向大家分发从摩洛哥带回的水烟,这款备受某位朋友推崇的水烟混合了大麻和苹果的香气。还有一次,甚至连马查多·德·阿西斯[4]也现身庄园中,当然,这位穿着袜套的作家在抱怨完晚会扰人的吵闹声后便愤然离场了。

欧拉利娅从出生起便觉得奢侈理所当然。有几十件衣服再平常不过了,尽管以她身体的成长速度根本穿不过来。鞋带应该由奶妈替她绑。将仆人吃不起的鸡胸肉块喂给心爱的猎狐梗有什么问题吗?穷人存在的意义是弥撒结束后让她戴上新手套,以免布施时弄脏手。学校存在的意义是让她练习法语,以便去巴黎度假时知道如何在boulangerie(面包店)中点一份t(羊角面包)。家中那些晚会存在的意义是让她找到如意郎君,一位和自己一样显赫的人中之龙,然后他们结婚,生下四个儿子。孩子们当然仍由奶妈照看,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欧拉利娅,比如:怎样继续做一个富人。

美好的财富,热烈的财富,永恒的财富啊!直到有一天,它插上翅膀飞走了。

年逾六十岁的路易斯先生开始连走动都变得困难。纵使已贵为里约最大啤酒厂的厂长,他仍对之前赤贫的生活耿耿于怀,尤其当他面对一块鲜嫩多汁的牛排时。路易斯用餐巾纸接着淌下的口水,狼吞虎咽地咀嚼着肉块和刚从油锅中捞出的炸薯条。没过多久,他低下头,连自己的脚也看不到了,却对镜中大腹便便的形象颇感自豪,因为如今的他,终于站到了那段节俭岁月的对立面。

或许路易斯的命运簿中早已写上了“因牛排而死”这几个大字,并非由于脂肪摄入过多导致血管堵塞,而是某个午后,他走出厂房,过马路前错误估算了自己达到对面人行道所需的时间。一辆电车从左边驶来,另一辆从右边驶来,夹在中间的路易斯先生用尽全力吸了吸肚子,但还是被飞驰而过的电车挤成肉泥。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肚子压爆,内脏四溅,弄花了几个行人的裤子。男人的棺材从未被打开,因为他的脑浆留在了另几个行人的手臂上。

奥勒坦西娅自此一蹶不振。不仅因为路易斯是她认识的最杰出的巴西人,还因为她知道,不出十年,丈夫辛苦打拼来的事业就将毁于几个女婿的手中。但她错了,所有的一切很快付诸东流,只用了两年不到的时间。

拉兰热拉斯的城堡庄园被售出抵债。奥勒坦西娅搬进了群租公寓,身边只有一张单人床、一箱金灿灿的裙子和一个珍珠母贝盒,盒子里藏着卖掉所有水晶柜和小摆设得来的钱。她的房间位于整栋公寓最高层的最深处,除去吃饭,上洗手间,下午坐在晾衣绳旁晒一小时太阳,奥勒坦西娅几乎闭门不出。一则趣闻渐渐从邻里间传开——有一位身穿长裙的女贵族每天下午坐在晾衣绳旁,面带微笑地讲述关于华丽舞会的故事:有些时候,一位患有白化病的黑人身着宫廷弄臣服在大厅里迎接客人,一只天鹅在啤酒池中游泳;另外一些时候,则是一位患有白化病的黑人在啤酒池中游泳,一只身着宫廷弄臣服的天鹅在大厅里迎接客人。埃内斯托·拿萨勒用她家的钢琴谱写了巴西探戈舞曲,桑托斯·杜蒙说话时习惯吐痰,奥拉夫·比拉克是个口吃,安吉洛·阿戈斯蒂尼怎么也画不好她的鼻子。没有人相信这个可怜女人说的话,但大家都挺喜欢她,所以当珍珠母贝盒中的钱变成一堆废纸时(因为奥勒坦西娅不知道如何用1000雷斯的纸币兑换20世纪40年代新发行的克鲁塞罗),公寓中的其他租客集资为她支付了房费。于是,老太太得以继续沐浴于阳光下,说着那些精彩纷呈的故事直至去世,享年102岁。

不幸的是,欧拉利娅并未遗传到母亲适应穷苦生活的天性。贫穷为何物?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父亲死后不久,针织地毯从她脚下被抽走,连带着地毯上的一切——从意大利产的皮鞋到红木家具——全都消失在她的生活里。欧拉利娅从拉兰热拉斯的城堡庄园搬至城郊金蒂诺街区的两室公寓内,她受到了一生中最大的冲击,这种冲击将她懒惰性格下仅存的温柔击得粉碎。走进那套公寓时,欧拉利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幽闭的小隔间里怎么能住下六个人?几天后,她得出了答案,不带一丝奇迹色彩的答案——住得下,因为住不下也得住。欧拉利娅的坏脾气就此一发不可收拾,摧残着身边所有人,将他们一同拽入地狱。

欧拉利娅的丈夫,全名奥诺弗列·弗朗西斯科·德·巴杜阿·卡瓦尔坎蒂·德·阿尔布凯基·拉塞达,如今成了妻子口中的无用先生奥诺弗列。无用先生奥诺弗列的家族将财富视为与生俱来的特性,对他们而言,只要完成简单的渗透,攀附上那些能惠及自己的权贵,就能拥有取之不竭的金钱,高枕无忧地做大富大贵之人。奥诺弗列的曾祖父,欧里萨乌侯爵先生,因与某个葡萄牙皇室家庭一同走下游船而获得一套里约上好的房产。奥诺弗列的祖父托关系在海关挂职,不用工作就能领取丰厚的薪水。奥诺弗列的父亲利用尊贵的姓氏,娶回一个黑奴贩子的女儿。到了奥诺弗列,凭借家族剩下的余晖,他得到了与商人之女成婚的机会。

当他对安逸未来的投资于两辆电车间被碾碎时,奥诺弗列不知如何应对。事实上,他从来没考虑过人生的下一步该怎么走,而现在,眼前的情况已严重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家里有六张嘴嗷嗷待哺,他该怎么办?奥诺弗列想了好几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只能停止思考,出门碰碰运气。最终,他在一家房地产公司谋到份差事。然而,奥诺弗列上班的日子和闰年出现的频率差不多,他的工资比闰年出现的频率还要少,他赚进口袋的钱根本不够支付各项家庭花销。为了躲避那个名叫“现实”的可怕怪兽,奥诺弗列开始买醉。起初小酌几杯波尔图红酒,随后大口大口地往嘴中灌烈酒,一款名为“天使之尿”的烈酒腐蚀完他的胃,又溶解掉他的肝。

无用先生奥诺弗列最终死于肝硬化。苦难女士欧拉利娅在丈夫去世后中断了几个儿子的学业,命令所有人外出工作。每个月末,她将孩子们的工资悉数收入囊中,心情好时会赏他们一两个子儿,差不多够买一根香烟,就一根。欧拉利娅发现,自己似乎生了几个特别浪漫的儿子,刚满18岁就一个接一个地要和入不了她眼的姑娘结婚。离开家前,他们用医生的字体把各自新家的地址写在笔记本上,那些龙飞凤舞的字母怕是连预言家也无法破译。

一年走一个儿子。当欧拉利娅意识到情况不妙时身边只剩下老幺安东尼奥了。老母亲如八爪鱼一般缠上小伙儿,将那套两居室公寓变成她的王国,将安东尼奥变成她的仆人。“你永远不许离开我,永远不许。”她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差不多在这个时候,欧拉利娅开始被五花八门的健康问题困扰。一会儿心悸,一会儿背部出现蚁走感,一会儿是医生也无法确诊的神秘病痛。如果咳嗽几下,她觉得自己得了肺结核;如果头有点疼,一定是哪里有肿瘤。所有关于疾病的不祥预感都会在欧拉利娅的身体上应验。如果晚上做梦梦到烧心,那早晨六点前她将被灼烧感惊醒;如果睡前觉得血液循环不畅,那第二天醒来她的脚就塞不进鞋。流感会演变为肺炎,痱子会恶化成牛皮癣,还有,她那颗从未为任何人跳动过的心脏,居然也不时地颤动几下。

风华正茂的那几年里,安东尼奥是克鲁斯之家葡萄牙老板的得力助手,是全里约最大文具连锁店的骨干精英,但彼时,欧拉利娅的病症日益加重。当小伙子辞去美差,在蒂茹卡开了一间文具店,每天都被喷着香水到店里晃悠的姑娘(她们家中似乎永远缺一支有墨水的笔)包围时,欧拉利娅的健康状况再次急转直下。随后的十年间,安东尼奥的头发日渐斑白,唯一感兴趣的事只有集邮,这时,欧拉利娅的身体奇迹般地开始好转。

是遗传基因导致欧拉利娅整日病怏怏的,不过不是她自己的基因,而是儿子的。作为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儿,安东尼奥拥有盾牌般结实的胸膛,额前垂下的一缕黑发遮住了眼睛,惹得所有女人生出一股为他梳发的冲动。两排完美的牙齿让姑娘们迷恋,除却吃饭,这口大白牙应该还能干些其他的事,某些令她们脸红心跳的事。有一位姑娘甚至昏倒在文具店内,当她看见安东尼奥搬起一箱纸,憋着劲的肱二头肌几乎撑爆衬衣时,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几秒后,她清醒过来,发现并未躺到预想中的地方。欧拉利娅正用胯顶着她的背,拿手来回拍打她的脸,一股洋葱的臭味源源不断地往她鼻孔里钻。

[1] 埃内斯托·拿萨勒(1863—1934),巴西著名作曲家,钢琴家。因富有创意的马克西舞曲和巴西轻音乐编曲而闻名。

[2] 奥拉夫·比拉克(1865—1918),巴西著名高蹈派诗人,记者,翻译家。

[3] 安吉洛·阿戈斯蒂尼(1843—1910),意大利裔巴西籍插图画家、记者。被誉为巴西漫画第一人。

[4] 马查多·德·阿西斯(1839—1908),19世纪巴西现实主义作家中的杰出代表,巴西最优秀的文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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