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我的隐秘人生 > 4(第4页)

4(第4页)

“你在看什么?”

“你自己不会看吗?”

“我看不见。”

“喏,看到了吗?《女性之友》。”

“这个我知道,我问的是你在看里面的哪篇文章?”

“你不会感兴趣的。”

“怎么不感兴趣!不然我就不会问了。”

“我在做一个测试,看看我们的男朋友是不是很爱自己。”

“我也要做。”

“你没有男朋友。”

“但我要做嘛。”

“我说了你没有男朋友!”

“那你为什么要做?你在害怕马科斯不喜欢你吗?”

“别在我面前犯蠢,尤莉迪丝!滚去吹你的竖笛!”

尤莉迪丝状似听从命令,其实并不准备息事宁人。竖笛恰巧在吉达身旁,她抓起那根木管时借机拉了下姐姐的头发。头皮突然一疼,吉达的火气噌地直往上蹿,她揪起妹妹手臂上的一小撮皮肤狠狠转了个圈,尤莉迪丝痛得将指甲深嵌进吉达肉里。当战事正酣时,安娜夫人闻声赶来,将仍在斗殴的两人拉开,把她们赶回各自的房间。

“我从没见过你们俩打架!怎么,现在长大了,反而想尝尝被关禁闭的滋味了?”

这次冲突未必是件坏事,尤莉迪丝趁此将竖笛大战那会儿压在肚里的眼泪一并哭了出来。这个家里没有人懂她,没有人真正为她着想,即使是吉达,从前可以交心的吉达,也不再在乎她了。但是若泽,他会的,他一定会理解自己。尤莉迪丝不需要学校、书籍、竖笛和吉达,她只要若泽。

女孩增加了在果蔬店内帮忙的时间。“爸爸妈妈,别担心,我可以晚上再做作业。”她趁姐姐不注意偷来唇膏将自己的嘴巴抹得过分艳红。尤莉迪丝太渴望见到若泽和他撩拨的眼神了,她相信男孩再次来到店里是迟早的事。尤莉迪丝心怀希冀,时不时看向攘来熙往的大街,耐心地微笑着接待每一位客人。

周末的时候若泽来了。尤莉迪丝从收银机后伸展全身,迫切地想要坐正。若泽在那里,她朝思暮想的眼神在那里。

然而,那个眼神此刻看着另一个人。若泽和家住几个街区外的奥德特一同走进店内,他紧跟姑娘,亦步亦趋,细心地为她挑选各类水果。当奥德特在土豆和洋葱堆里翻找时,若泽正忙着筛检品相最好的香蕉、苹果和无花果。两人仿佛根本没意识到旁边还有一个人,事实上确实没有。当他们拿起东西到收银台结账时,尤莉迪丝早已将身体缩至柜台后,只伸出一双收钱找零的手。其实若泽的目光在尤莉迪丝身上停留了几秒,但这短暂的停留只为结束先前的一切:忘记那天发生的事吧,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若泽和奥德特转身朝属于他们的世界走去,身后留下的是一堆被挑剩的烂苹果和开裂的无花果,以及一个心碎不已的尤莉迪丝。

太痛了,尤莉迪丝的心太痛了,痛到她无法拿起竖笛,无法打开书本,连故意写错作业都做不到。她成了一个被上紧发条的娃娃,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低头垂肩,不言不语,只会机械地完成所有任务。她看不到悲伤以外的其他东西,她躲进自我的世界黯然神伤,无暇顾及吉达上锁的房间里正发生着什么。缠绕她几周不散的凄怆让尤莉迪丝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姐姐。

她的心太痛了,痛到连周一晚上不寻常的声响都没听见。那晚,吉达离家出走了。当尤莉迪丝终于从昏头昏脑中回过神来时,耳畔只剩下母亲沉痛的哭喊:“我的吉达走了,我的吉达走了!”安娜夫人跪在女儿空空如也的衣柜前泣不成声,母亲的恸哭让尤莉迪丝看见一个冷酷的世界,一个比她的小悲小戚酸楚上百倍的现实世界。

看着母亲在无限悲痛中挣扎,看着父亲紧紧抱住她无声落泪,看着家中的角角落落里彻底没了吉达的身影,尤莉迪丝感到像有一台推土机开进胸腔,正强行将她的心脏从身体内挖走。不声不响的逃离比死亡更糟,更无法被原谅。死亡是一瞬间的事,弥留之人来不及向身边的亲朋告别。但故意逃走的人清楚地知道自己将要离开,狠着心连一声再见也不愿留下。而吉达就这么做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没能发现吉达准备逃跑?为什么她没有试着和姐姐好好聊聊?为什么吉达不能主动向自己倾吐烦恼?父母没有阻拦她去电影院,也没有不让她谈恋爱,为什么她还要逃开?谁来告诉她所有的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尤莉迪丝无法得出任何答案,只是心底隐约响起一个声音:或许因为我们之间的争吵?她需要为发生的事情找到合理的解释,找到唯一的缘由,所以尤莉迪丝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吉达在她们打架后不久便不辞而别,姐姐突然消失大抵是她的过错。

没人知道该如何处置吉达的房间。安娜夫人关上房门,马努埃尔先生又将它打开,因为紧闭的门会让他产生女儿还在房里的错觉。但这扇敞开的门同样让人触景生情,他们仍能看到吉达空置的书架,她把一整套《女孩图书馆》都带走了。吉达的床也让全家人为难,马努埃尔先生想拆掉它,但安娜夫人坚决反对:“不要拆!”她在上面小心翼翼地盖好床罩:“万一哪天吉达想回来了,她该睡哪儿?”最终,所有人决定将房门半掩。后来,每当尤莉迪丝经过走廊时,总忍不住伸长脖子向房里张望,好像姐姐不一会儿就能从床垫下冒出来。吉达没有带走客厅中的杂志,它们安静地躺着,没有人翻看,也没有人舍得扔掉,这些东西都是那个女孩的一部分。某天,客厅内出现了一个放着姐姐照片的相框。马努埃尔先生和尤莉迪丝都没有问起,是谁,将它放置在那里。

起初一家人还能靠希望对抗悲伤。他们每日守候邮差,吉达离开那晚没来得及留下的信件,或许会于某个午后被寄至家中。马努埃尔先生每天跑两次药房,站在全街区唯一的电话机前等着女儿可能捎来的口信。

日复一日,吉达仍旧音信全无。最后,三人决定放弃等待。马努埃尔先生和安娜夫人停止了哭泣,却也没再笑过。脆弱的父母让尤莉迪丝生出强烈的保护欲,她要竭尽所能带给他们双倍的快乐。尤莉迪丝发誓,她不会,永远不会再像竖笛大战时那样与他们大吵大闹;她不会,永远不会像吉达一样不计后果地抛下家庭;她不会,永远不会做任何让父母伤心的事情。她会努力成为最好的女儿,她会努力成为模范女孩,即使这个模范女孩与尤莉迪丝不想尤莉迪丝成为尤莉迪丝的人格完全吻合。

在马努埃尔先生最后一次尝试寻找吉达的行踪时,他去了市政厅。

“请通报尊敬的主任先生,他儿子马科斯女友的父亲想见他。”

一个半小时一晃而过。像马科斯初见他们时那样,葡萄牙人攥紧手中的帽子,他目视着前方,眼中的希望之光缓缓熄灭。午餐时分,一位女士带来了主任的回复。

“戈多伊先生说,他没有叫马科斯的儿子。”

[1] 糖面包山,一座海拔396米的山峰,里约热内卢最著名的地标之一。外形极像用于制作圆锥形方糖的一种土制模具,故得名糖面包山。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