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自我介绍后,围在马车周围的人们中间响起了更大的一阵嘟哝,甚至还有人发出嘘声,也有人重复着刚才洛绮丝说的:“这个人身上有血腥味。”
格里姆上校自如地站在人群中,看着人们或充满恨意或恐惧不已的脸,说道:“我身上的确有血腥味。我每天都嗅到这种气味,也感到作呕。我受够了血,城市里的排水沟流淌着血,面包块上也有血斑,苹果树更是被血灌溉,树上还有发臭的死尸跟苹果吊在一起。你们现在可能不相信我,但是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职业杀人者,如果被施与了仁慈和自由,也将会是一个新社区的极好的创办人,就像你们的新社区。”
“这怎么可能?”歌莉娅大喊,“我们知道你的暴行,我们听过那些故事,折磨、惩罚、杀戮。杀戮过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良善、和谐、安全的同伴?”
“我们宁愿杀了他!”一个年轻人叫着,“我们应该把他置于令我们的家人和友人遭难的剑锋之下;我们应该用他的污血来血祭我们的盟约。”
格里姆说:“染血之人在任何家庭中、社会中、族系中,都是残忍嗜血的。我的职业就是让人感到残忍嗜血。我是一只可以侦察到无赖牧羊犬的狼,考沃特先生。我是一个精于控制的工具,也是一个可以用于制造恐怖的工具,我可以向您解释控制和恐怖的本质以及什么是用恐怖来控制。您现在可能觉得您并不需要知道这些,但这是所有男人都应该知道的,您迟早会意识到这一点的,即使您将我驱逐或杀死。考沃特先生,我在你们的家族中是有着该隐印记的那个人。我有一双染血的红手,你们大多数人,应该说,大部分人都可能没有这双红手。但该隐之所以被做了记号,是为了防止亚当的子孙后代加害于该隐。一个人的过往所为并不能成为他全部的人生历史,我是这么认为的,根据您的信条,我以前服侍过的主人并不能钳制我的一生。您应该给我机会看看我也能平和地活着。”
“但我想不通你怎么能到这里来。”考沃特眉头紧皱着说。
“我说服了墨丘利尤斯和佩尔妮相信了我的身份,我说我是您的老朋友威耳廷努斯。但我必须遗憾地通知您,威耳廷努斯已经死在地下密牢里。我伪造了您的信笺,使他们信服。尊敬的先生,您一定不能怪罪他们,因为我是一个足够聪明的人。”
“他以后会引来国民军队。”梅维丝说。
“那怎么会呢?”格里姆问,“那我当初为什么要来呢?如此公然又独自前来,现在我坦白了身份,把我的命运交给了你们。如果军队真的秘密跟踪而来,不,如果我想那么做,我会把军队带来跟你们见面。但是我不想那么做——你们的希望也是我的,我亲爱的朋友们——我衷心希望你们能成为我的好朋友。军队不会来这里侵扰你们,我也不再是上校格里姆,我是平民格里姆,又灰白又苍老、想在晚年换得一个新开始的格里姆,如果你们允许的话。”
“拒绝他加入我们。”洛绮丝女士皱着鼻子说。
考沃特却说:“但他的言语是成立的,他可以留下,直到我们中任何人觉察到他在我们的大家庭中制造有害的影响。因为所有的人都有能力改变和自我救赎,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但是他必须被监视着,看他刚才的话是因老奸巨猾而说,还是为改过迁善而说。”
最后,所有人都一起进入了城堡里,讨论起了今天的日程。
[1] 卫矛果的英文原词“spindle-berry”,由spindle(纺锤)和berry(浆果)组成。
[2] 阿勒山(MountArarat),亦译为“亚拉腊山”,位于土耳其东部,据《圣经》载,大洪水后诺亚方舟即停于此。
[3] 原句是:Homohomi,homohomi,拉丁习语。
[4] 指斯特芬·马拉美(StéphaneMallarmé,1842—1898),19世纪法国诗人,文学评论家,是早期象征主义诗歌代表人物。
[5] 塞缪尔·帕尔默(SamuelPalmer,1805—1881),英国画家、作家,是英国浪漫主义画家中的代表人物。但本书中的塞缪尔·帕尔默艺术学院是作者虚构的一所学校。
[6] 奈杰尔的姓“Reiver”,在英文中有“掠夺者”之意。
[7] 布兰原文“Bran”,传说中凯尔特人的上帝和巨人般的不列颠统治者。
[8] 狄兰·托马斯(DylanThomas,1914—1953),威尔士诗人、作家。
[9] 阿克泰翁(A),也译为阿克特翁、阿克托安,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位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