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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3(第4页)

“他们在树林里,心想你走树林那边的话可以遇到。我们打过一两次电话,但是你不在,他们说你不能来接电话。”

“其实我在。”

“我们知道你在,所以我们才留下来没走。我们这样来回巡逻似乎没什么用,但你看竟然让我遇上了你。”

“是啊,是有用的。我们现在就见到了。但我家里的人可能随时都会找来,我应该怎么办?”

“跟我们一起回伦敦?”

“怎么可能呢?利奥怎么办?”

“嗯,”休说,“我们夜里可以把我们开来的路虎车停在树林的林道中,你能出来吗?我们可以在他们还没有发现你失踪之前就抵达伦敦。我看你好像没办法自己走到树林的林道里。”

“我不会开车。”

“这是你的疏漏。你以后最好去学学开车。我是说真的。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们今晚就可以把你搬弄走。如果我能说一句,你看起来得赶快被我们带走。我从来也不能把你想象为一个受虐狂。”

“我不是受虐狂。”

两人之间有较长的一段沉默。休先说:“抱歉,我想我刚才说的话有点不着边际,别放在心上。”

“不,不是的,你说的话当然有道理。我应该出走。我把自己的生活搅和得一团乱麻。还生下了利奥。”

“带上利奥一块儿走。”

“这怎么行?他是个快乐的小男孩,或者他本应该是。如果我也是快乐的,他生活无忧无虑,也被人疼爱,他有他的小聪明……我不是最不可或缺的……我不是家庭的中心人物……”

“所以你不带他?”

“不,不能带他。我不能大半夜里带上一个对一切浑然不知的小男孩出走……”

“我不是说你永远有家不归,弗雷德丽卡。只是载你先离开一阵子,好好想想清楚。你以后可以为利奥再做打算。回来看他,或者监护他之类的,反正是做一个更妥善的安排……你要知道,跟我们走并不是事情的完结。”

“不带他也不行。”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休又开口了:“以你现在的情况来看,你对他并非有多么好的影响。”

伤痛自有它们的用途。弗雷德丽卡住在另一间空着的卧室里,她声称只有独处才能让她休息得好一点。她每天很早上床,脱掉衣服,只拥一本书。她还是没想好之后要做些什么:夜半出逃在某个层面听起来荒诞、浪漫、可笑,在另一个层面听起来扣人心弦也耸人听闻——她怎么能丢下利奥呢?她也不能为自己招致来自我毁灭,可那样做对利奥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她不是弗雷德丽卡,如果她不是他的妈妈呢?“妈妈”,是她深恶痛绝的一个词。为什么英语里会制造出这个合成了布裹尸体和亲密母性两种概念的词?她一度想起了她的姐姐斯蒂芬妮,相似也好,不似也罢,她们俩都是妈妈,弗雷德丽卡冷酷地想:斯蒂芬妮也是为了**才结婚的。表面上似乎不太可信,因为丹尼尔很肥胖,但弗雷德丽卡知道斯蒂芬妮和丹尼尔之间确实是有性有爱的。“现在可倒好了,”弗雷德丽卡心想,“热情、开明的女性知识分子各自生下了孩子,尽管我们中一个人嫁给了教堂,另一个嫁给了庄园,可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了性吧。”她觉得斯蒂芬妮是幸福的,没有人能过得十足幸福,但斯蒂芬妮幸福地爱着丹尼尔,也幸福地爱着威尔和玛丽,这点毫无疑问。斯蒂芬妮有能力自取灭亡。弗雷德丽卡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嫁给奈杰尔,可能是因为斯蒂芬妮嫁给了丹尼尔,而斯蒂芬妮已经死了——此刻是死的,永远都将是死的。斯蒂芬妮步出了剑桥的交际圈和无休止的歧视,道德上的和审美上的歧视;她紧紧握住了自己感官上的幸福。像查泰莱夫人一样,走进树林里,领受命运对她展开的歼灭,她身后还拖曳着一连串对文学作品和人物的引用,比如弥尔顿的“失明”、斯温伯恩的诗中苍白的加利利人[17]、济慈诗里“静寂中没有狂喜之容的新娘”,还有莎士比亚笔下的普罗塞耳皮娜,她用意志力驱走他们,目的是在这大好春光中,让自己彻底迷失,然后从体内重新找到自己。“那正是我们的神话,”弗雷德丽卡心想,她正在大脑中和休延续着他们未完的对话,“身体就是真理。”弗雷德丽卡在心中说,“查泰莱夫人讨厌语言,奈杰尔没有语言,我则无法脱离语言。”

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斯蒂芬妮的死亡摧毁了我,那暂时性的摧毁,让我得以暂且蜗居在我的身体里。

利奥也在我身体中住过一段时日,是一个短暂的访客,不完全地,又或是完全地,我们“分开”了。

不在一起。

对利奥而言什么是重要的呢?在这里的是“妈妈”,不在这里的是“弗雷德丽卡”——在一处弗雷德丽卡就单纯是弗雷德丽卡的地方。

我一直对我母亲那消极的寡言感到相当怨恨。那不算是人生,那刚好是我最不想要的,刚好是我最不想过的。但是,我得到了同样的人生。

至于利奥,我可以“盗走”他。但他如果留在此地,他仍是个小少爷,在这里,大家都很爱他;在这里,他拥有属于自己的真实人生,即使我无法拥有。

利奥留在此地,会有更好的生活。

如果利奥再遇到我,遇到弗雷德丽卡,在别处遇到弗雷德丽卡,当弗雷德丽卡单纯是弗雷德丽卡,弗雷德丽卡能向他展示一种生命的真相。他也许会生气,但至少我们能交心对谈。

你果真是那么想的吗?

不,不,我想我如果离开,我就永远不要再奢求还可以见到他;但我如果留下,我们两人的人生都会被毁灭。我觉得那说起来很戏剧性。我觉得,即使那很戏剧性,但也是真的。戏剧性的人生不是不存在,连斧头都可以向人投掷,连游击队的把戏都可以对人施展。

你只会越想越把自己往火气中诱导啊,弗雷德丽卡。又或者是忧虑,但任何一种都足够支持你离开。你明明想离开,那是你要的,即使利奥留下来,你却会仍然想要离开,你只是寻求一个许可罢了。

你得不到那个许可的。利奥是你的儿子。你必须陪伴他成长或放弃他。你必须自行抉择。

“现在你究竟该做什么呢?”那个戏剧性的轻蔑的声音回**在她脑海里。

她起身穿衣。屋内昏暗,四下无声,门窗紧闭。她即将犯下罪行。她没有任何行李,她不想要这段人生中的任何东西。即使她都已经在一阶一阶地下楼了,她还在跟自己商讨着到底该不该走。但她的身体在做主,她极有实效地秘密潜行着,像一个偷猫贼,快速穿越了厨房,离开了整个宅邸。

那是一个浓雾弥漫的夜里,弗雷德丽卡在马厩场里昏暗的灯下,看见一个个灰色的蒙纱的庞然大物在马厩场里游移。她停下脚步,到马鞍房里取了一只手电筒,又小心翼翼、匆匆忙忙地上路了,以墙垣的影子为路标,走回她曾经亡命逃窜过的路线,来到有围墙的那座果园里。夜雾伴随着她移动,扩散又聚拢,让她眩晕,苹果树、樱桃树,本是光秃秃的,现在都被雾气镶上了边框,不一会儿,又在月光之下一一现形,那月亮悬在一方黑蓝色的只有寥寥孤星点缀的夜空中。这个晚上刮了很多风,而且几乎是飕飕的疾风,吹得枝杈胡乱拍击、簌簌作响。她感觉从脚底传来自己心脏的声音,她站在果园边上,鹅莓丛、梨树、杏树围成了墙,那是果园最阴暗的一处。她以为她听到身后紧跟而来的脚步声,所以她驻足细听,除了万籁俱寂,她什么也听不到。她心惊胆战。一个手里拿着一把斧头、一支剑或一杆枪的男人,随时可能跳出来。头顶的月亮,经过一番云遮雾罩,展露了满月之姿。天空像起了骚乱,缎带、碎布和一层层烟雾在追逐和缠绕。

矮丛里传来一个声音,一种踉跄地摩擦着木丛的声音,是矮丛根部那边发出的,响了一下就消失了,像有东西立即蹲下不动。她心想:搞不好是一只獾。树林里住着獾,据说也会爬进果园里,会爬到人类居住区和野外的中间区域。矮丛那边再次发出一点很轻微的窸窸窣窣,又停了下来。夜间觅食的动物,在行动。

她走到果园门前,扭转着钥匙,打开了果园的门。她面对着园外漆黑、黏湿又宽广的土地。骤然间,她身后是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她怒不可遏之际转过身来,把手电筒发出的刺眼灯光照向那个步步逼近的人。“你现在还能打什么主意?”她脑中播放出这句话。但她的手电灯光中没有人脸的出现,只有慌里慌张的气声,还有一双胳臂环扣住她那条受伤的腿,像蛇一样紧紧箍着,越来越紧。强壮又幼小的双臂,还有埋在她伤口上的一张脸,似乎要把脸挤进她的伤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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