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巴别塔是什么意思 > 第14章(第3页)

第14章(第3页)

弗雷德丽卡很明白:“我这是在胡闹,我没有好好想事情。我不过是将嫁给奈杰尔的过错,归咎于E。M。福斯特和D。H。劳伦斯而已,那明明是我自己对两性结合的某种渴望,是我对联结**和散文的试探。而事实上,或者说某种层面上,我嫁给奈杰尔,是因为恰恰相反的原因,是因为我想让事物保持分离的状态。我能想到**的有益、**的美好,美好比有益要高明多了,我也能想到因为奈杰尔那么富有,所以我大可不必变成像我母亲一样的家庭主妇。我想到:我身体的器官和我心中的想法都能够一如往常地安然运作,嫁给奈杰尔,只需要和他在**,在我拒绝成为家庭主妇这两点上进行商榷……我的确是咎由自取,不管命运将什么加之于我——这也包括了利奥,利奥不是我的负疚,我应该对利奥尽职尽责。”

她的想法延伸着:“但无可否认的是,对‘只有联结’的追求,那种浪漫情怀,即使是一点点,也的确存在于我的心胸中,我们人类本就是凭冲动行事的,所以我的决定中有着随兴的成分。唉,我又绕回这个总是一进来就走不出去的窘境中,我只想着要和约翰·奥托卡尔构筑联结,要和奈杰尔·瑞佛断绝交往。”

她在练习簿上写下一个字,并在字底下画线,像是写了一个书名。她写的是“贴合”,她在脑海里为这个词寻找一个可能的形状,以及这个形状可能存在的空间,然而,她还想不出什么东西来。什么是“贴合”?拼贴文某种程度上就是吧。贴合是一种形式,产生自对剪断、碎裂后,以新形态存在的事物的再度组合。“所有的写作实际上都是拼贴出来的,像是用头脑读取的一幅文字绘成的拼贴画。”威廉·柏洛兹的话像针刺一般,在她脑中搅起一阵狂乱**,让她一刹那间意识到一些事情:文字的核心在于,它们一定得是被使用过的,它们根本不必是全新的文字。要用文字表意,只需把文字重新组合。弗雷德丽卡越想越远了——如果你写下“龙巨”和“蟒大”,也许不会有人知道它们确切的意思,但当你写下“巨龙”和“大蟒”,对“巨龙”和“大蟒”的感受,和围绕着“巨龙”“大蟒”发生过的故事,以及敬畏、穿凿、颜色、恶臭、松软、残暴,还有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尾随或捕杀“巨龙”“大蟒”的那些人后,你会立即体会到:文字与人的关系就像庞大的风筝牵连在纤细的风筝线上,或者深海里的恶兽咬住了渔夫的钓鱼线,当然文字是否会受控,得另当别论。弗雷德丽卡的思路再次回到拼贴文,她预见到:拼贴文对作者和读者来说,在几种情况下仍会“出错”,那便是——对原本随意的事物过分高估;对“琐碎事物必定含有其意义”这种人类无谓坚持的过分信赖;大脑在惯性运作时无意识地抛出一些干扰理解的脑内垃圾;有些纸张在剪碎之后才发现纸上仅有的一个字已被剪得无可辨认。弗雷德丽卡急切地想告诉自己:如果你想要获得一个信息,任何事物都可以成为一个信息;但是极目天涯海角,巡弋四面八方的一双无论如何也要寻找到信息的眼睛,只能说那是一双疯狂的眼睛,一双徒劳的眼睛。

我发现我有不断增强的一种倾向,这种倾向也不单单在我一人身上被发现,那种倾向就是:把生活万象视为一种文化产品,而这种文化产品的表现形式是:带有神秘感的陈词滥调;另外,我,以及很多人,倾向于引用语录,而拒绝自我创造。(托马斯·曼《浮士德博士创作过程》)

弗雷德丽卡的思索深入着:引用文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拼贴文。引用,就如托马斯·曼所说,是从语言文字的网络中捡拾、拼贴过那些老套的文化产品,却反过来能给所谓的文化产品提供一种如纸片般又薄又脆的活力,一种脱离母体文本存在的独立,并赋予文字确切而精准的含义。尽管相较于一般的拼贴文,引用自托马斯·曼的这段话,听起来就庄严肃穆,又充满学术性,而且更有一股激越的生命力,或者说是一股不同的生命力。E。M。福斯特的“只有联结”是一种陈词滥调,D。H。劳伦斯的“一体性”也难以跳脱,另外,“只有联结”和“一体性”在权力关系上也言之不详。“当然也可以引用其他文本。”弗雷德丽卡心想。“贴合”这个概念的形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在她头脑中恍惚闪现,令她无法集中精力。“也可以引用报纸上的新闻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创作就难脱与报纸的关联,不过,即使载体相异,据实以报的内容到底是报纸新闻,还是小说创作呢?如果联系上下文,即使幼稚、率真如‘我做了你也会在洗手间做的事情’这样的文风,都难免隐隐约约地让人读得出引用的意味。引用式的写作在某种程度上,是可被容许的,是受牵制的,是有贴合性的。”她脑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我需要的是能记载摘要的索引卡片,而不是一个笔记本或练习簿,我得能够随时检索、查阅。说穿了,我除了可以引用法务信函,也可以引用我自己为文学课写下的关于托马斯·曼或卡夫卡的讲义,换言之,可以引用我自己的人生。未曾加工过的原始素材,有指导意义的人生轨迹。”

同一个星期,弗雷德丽卡又添加了一段摘抄:

詹姆士讲述了自己这样的经历:独自漫步于夏日夜晚的公园里时,看到一对情侣正在欢爱,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跟整个世界、跟天空、跟树木、跟花朵、跟草丛,也包括那对情侣,产生了巨大的奥妙的一体性。他急忙冲回家,尽情地沉浸于书海中。他告诉自己:“我本没有任何权利来领受这种经验。”不止如此,他亦感觉到:在自己与整个世界融汇结合时,那种自我身份缺失的威胁感更令他震慑不已。他明白,那个过程中,激烈的孤立状态、自我吸收或被吸收这三者间过渡时,完全不存在任何中途行进阶段,一切在极速中完成。他曾在须臾间担心被吸收进大自然中,被大自然吞噬,导致自己从此消失——这是最令他害怕的,也是最令他期待的。他记得杰拉尔德·曼利·霍普金斯[5]所说:“凡尘之美,最是惊险。”要凡夫俗子听懂杰拉尔德·曼利·霍普金斯的箴言尚且不易,更不用说,践行其博奥真义了,但这就是世俗之人所不能。(R。D。莱因《分裂的自我》,第91页)[6]

在这样一个舞台上,酒神狄奥尼索斯[7]的出现,就像一个挣扎、受苦的人登场一般。他之所以能表现得像一般史诗人物那样拥有着明确、精准的内在与外在,得归功于梦的解析者阿波罗,因为阿波罗通过梦,使用比拟手法对合唱团成员透露了酒神的情态——那个英雄就是秘仪中所崇拜的酒神,是个经历过苦痛的司酒之神。神话传说中,狄奥尼索斯还是孩童时,曾被泰坦[8]神族肢解,四分五裂时被崇奉为匝格瑞俄斯[9],拥有了完整的身体,狄奥尼索斯现在仍在体尝着生命中一种个人化的痛楚——由此,经由身体的碎裂,狄奥尼索斯的苦难遭遇具有了象征意义:那种痛是身体朝向空气、水、土壤和火的四散、裂化,这种分解状态可以被视为所有折磨和人格价值丧失的本源。(尼采《悲剧的诞生》,第66页)

弗雷德丽卡的增补仍未完结:

世界发出洗一个和平热水澡的倡议!地球上的麻草都是免费的!宇宙级别的诗歌观礼竟如此意外而世俗地举行着!随兴自在的星球歌颂嘉年华!苏联宇航员从诗歌中得到阵地的顿悟,那是纯净无瑕的、超越国界的诗韵受精!皑皑白骨带来爱的集会的佳音,恶鬼也结成阵线,同志、阁下,现在开始精神启发!优良书籍和流转时光的残余猥琐地朝新方向流泻开来,展开充满恶意的新旅程!灵魂革命与城市灯光和替罪风潮一一发生!诗之泉的中心涌动着饥饿的意识,后甲板舱室的时代交替以四十二下为一组的节奏敲击着世界毁灭般的凯旋乐曲!你并非孤单一人!投入神奇的猜想!啊!带着圣洁的心灵加入这场看不见的暴动!阿尔比恩!醒来吧!醒来吧!醒来吧!啊!融进寡廉鲜耻的浪潮中!只有真正**的自我意识才能找到新世界!寰宇一家亲的新形态必定是永恒!没有人将会是疯癫的永生者!地对空导弹、芬莱特、费林盖蒂、费尔南德斯、金斯伯格、保罗·里欧尼、丹尼尔·里克特、特罗基、西蒙·文肯多格、霍罗维茨……齐向国际诗歌盛会乞灵!

弗雷德丽卡的引用源源不绝:

弗拉基米尔:或许它们在喃喃自语。

爱斯特拉冈:它们窃窃私语。

弗:它们沙沙作响。

爱:它们窃窃私语。

(静默)

弗:它们在说什么?

爱:它们在谈论它们的生活。

弗:它们并不满足于仅仅活过一次。

爱:它们也需要谈论生活。

弗:它们也不满足于死亡。

爱:那的确不够。

(静默)

弗:它们发出如羽毛般抖动的动静。

爱:如树叶。

弗:如余烬。

爱:如树叶。(《等待戈多》,第63页)

这是弗雷德丽卡的又一段引用:

庄严为首,凄清于心,性器唯美,手足平衡。

乌鸦宁愿万物皆黑,鸱鸮盼望一切昭然。

勃勃生机何其丰美。

如果虎以狐为谏,它也只会变得诡计多端。

道路修葺后变成坦途,但未经修葺的歧路才是天才之路。

宁可扼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也不能唤醒未上演的欲望。

人踪未竟之处,自然一片荒芜。

真理绝不是可言传、可理解,却不可被信仰的。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