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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苏博蒂察31(第1页)

第四部苏博蒂察[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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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博蒂察车站的站长办公室里,电报接收机上下敲动,一连串的点和横飞快地流进那间空房。透过打开的大门可以看见助理员卢基奇正坐在包裹间的一个角落里,不干不净地咒骂这没完没了的电报声。可他并无意站起身。“这个时候不会有要紧的电报。”他向包裹办理员和尼尼奇解释说。尼尼奇是个穿灰制服的年轻人,边防军的士兵。卢基奇拿起一副牌洗着,这时时钟敲了七下,外边,昏暗的太阳从云层中钻出来,照着半融的灰色积雪,湿淋淋的铁轨闪着光。尼尼奇在喝拉基亚酒,这种烈性梅酒呛得他满眼泪水。他太年轻了。

卢基奇继续洗着牌。“你知道这是什么电报吗?”包裹办理员问。卢基奇摇了摇他那肮脏的乱蓬蓬的头。“当然不知道,可我就是要我行我素。应该这么对付她。”包裹办理员咯咯地笑了起来。尼尼奇抬起乌黑的眼睛,这眼里只有一种神情——单纯无知。他问:“她是谁呀?”他觉得电报机的声音似乎换上了一种蛮横女人的腔调。

“唉,你们当兵的,”包裹办理员说,“可真是少见多怪啊。”

“可不是吗,”尼尼奇说,“我们上好刺刀,一站岗就是好几个钟点。现在又不像要打仗的样子,对吗?不是回兵营就是去车站。我们没空东瞧西看。”电报机仍在动着:点,点,点,横。卢基奇把牌发成相等的三沓,有时牌黏在一起了,他就用手指蘸点儿口水把牌分开。他把三沓牌码成一溜儿,放在自己面前。“可能是站长老婆打来的,”他解释说,“每当她外出个把星期时,她天天都挑个古怪时间给她男人打电报。不是半夜就是五更。电报里尽是些肉麻的话,有时还押韵:‘你的小鸽子致以满腔爱意’,或者‘我忠贞不渝并满怀柔情地思念你’[32]。”

“她干吗要这样呢?”尼尼奇问。

“她怕她男人正在和女仆睡觉。她认为,他在那时候收到她的电报就会良心发现。”

包裹办理员笑着说:“有趣的是站长对女仆不感兴趣。他另有所好,她要是知道就好了。”

“先生们,下注吧!”卢基奇说,他们往两沓牌上放铜钱的时候,他眯起眼睛看着他们。随后,他按顺序把各沓牌打出来。方块J正好在没放钱的第三沓牌中。他停下来,把铜钱装进兜里。“庄家赢了。”他说,把牌交给尼尼奇。这是一种非常简单的游戏。

当尼尼奇洗牌时,包裹办理员捻熄了烟头,又点燃了另一支烟。“列车上有什么新闻吗?”

“贝尔格莱德一切平静。”卢基奇说。

“电话已经通了吗?”

“通了更倒霉。”电报机不再嗡嗡叫了,卢基奇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总算完了。”

尼尼奇突然停止洗牌,迷惑地说:“幸亏我不在贝尔格莱德。”

“打仗呀,我的孩子。”包裹办理员快活地说。

“是的,”尼尼奇羞涩地说,“但他们不也是我们的同胞吗?他们并不是保加利亚人啊。”

“要么杀人,要么被杀。”包裹办理员说,“发牌吧,尼尼奇,我的孩子。”

尼尼奇开始发牌了,但他好几次忘记发到哪儿了,显然他心里在惦着什么。“那么他们想要什么呢?他们这么做想得到什么呢?”

“他们是红党。”卢基奇说。

“穷人?先生们,下注吧。”他机械地补充说。包裹办理员把钱压在一沓牌上,卢基奇也把赢来的铜板全放了上去,他朝办理员眨眨眼睛,于是后者又多放了些钱做注。尼尼奇仍在一心一意地转着迟钝的脑瓜子,没想到自己在发牌时已暴露了那张J的位置。包裹办理员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尼尼奇说,“我也是穷人。”

“我们已经下好注了。”卢基奇不耐烦地说,尼尼奇便把牌一张张翻开,当他看到这两个人都赌赢了时,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一时显出有点儿疑心的样子,随后他数出钱,站起身来。“你不想玩了吗?”卢基奇问。

“该回警卫室了。”

包裹办理员笑了笑。“他把钱输光了。卢基奇,走之前再给他喝两口拉基亚酒。”卢基奇又倒了一杯酒,斜擎着酒瓶站了起来。电话铃响了起来。“见鬼,”他说,“又是那个女人。”他放下酒瓶,走进另一间屋子里。暗淡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照到堆在柜台后面的板条箱和皮箱上。尼尼奇举起酒杯,包裹办理员一个手指摸着那沓牌,坐在那儿倾听着。“喂,喂!”卢基奇粗声粗气地喊着,“你要找谁?电报?我没听见。我不能整天泡在电报机旁边。车站里事可多了。告诉那个女人,发电报要挑个适当的时辰。你说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变了,“真对不起,长官。我实在没想到……”管包裹的办事员咯咯笑了。“当然,马上,长官,马上去。长官,我立即送去。长官,您是否能不挂上电话等两分钟……”

尼尼奇叹了口气,走出房间,来到那寒气逼人的没有站台的小站。他连手套也忘记戴了,没等他匆匆忙忙套上手套,手指已经冻僵了。他拖着脚,在半融的泥雪上慢慢走着。是的,幸亏我不在贝尔格莱德,他想着。这些事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他们是穷人,他也是穷人;他们有妻子儿女,他也有妻子和一个小女儿;这些红党,他们这么干一定是想得到什么。太阳从海关屋顶上显露出来,一丝微温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一节火车头喷着蒸汽,像只流浪狗一样喘着气静卧在上行线上。东方快车到站之前是不会有开往贝尔格莱德的列车了;那时会有半个小时的忙碌喧哗,海关职员来到站台,警卫室外扎眼地站着卫兵,随后火车开走,这一天就只剩下一趟车了,开往温科夫奇[33]的国际小型列车。尼尼奇把手插进空衣袋里:这会儿本可以再玩一轮牌,再喝点儿拉基亚酒,但是他没钱了。于是,他那不转弯的脑子里又生出点儿疑惑:是不是叫他们哄了?

“尼尼奇,尼尼奇。”他转过头去,看见站长助理卢基奇跟在他身后,光着头,赤着手,跌跌撞撞地在烂泥中跑。他想:他骗了我,上帝让他良心发现了,他打算把钱还给我。他停了下来,对卢基奇笑笑,好像在说:别害怕,我没生你的气。“你这笨蛋,我以为你一辈子听不见我喊话了。”瘦小邋遢的助理员在他身边喘着气,没好气地说,“立刻到彼特科维奇少校那里去,这儿有电话要他接。我给警卫室打电话总是打不通。”

“昨天夜里下雪的时候电话坏了。”尼尼奇解释说。

“废物。”助理员怒气冲冲地说。

“今天会有人从城里来修电话。”他犹豫了一下,“大雪天少校是不会出来的。他屋里的炉火很旺。”

“笨蛋,白痴,”助理员说,“电话是警察局长从贝尔格莱德打来的。他们原想打电报过来,但你说话声那么大,谁还能听得见?快去。”尼尼奇开始向警卫室走去,但卢基奇在他背后喊道:“跑,你这笨蛋,快跑。”尼尼奇拖着笨重的靴子跑起来。真奇怪,他想,他们待人就像对一条狗一样,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想:不管怎么说,他们肯和我玩牌也算不错了;他们一天挣的钱准保顶得上我一礼拜的饷金,而且,他们能拿到现钱,他暗自说,想到自己的饷金还得扣除伙食费、营房住宿费和取暖费等。“少校在吗?”他在警卫室里问,怯生生地敲了敲门。他原本应该通过军士传信儿,可这会儿军士不在室里。人怎么也没法儿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机会为长官特别效劳,碰上那种机会就可能得到提升、更多薪水、更多食物,并且给妻子弄件新衣裳。

“进来。”

彼特科维奇少校面向着门,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他身材瘦小,面孔线条分明,戴着一副夹鼻眼镜,长着一头金发,也许他的家族里有点儿外国血统。他一边读一本关于战略问题的过时的德文书,一边用香肠喂他的狗。尼尼奇嫉妒地瞪着那噼啪作响的炉火。“什么事?”少校好像一个批改学生作业时受到打扰的老师,一肚子火气。

“警察局长来了电话,长官,要您去站长办公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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