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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苏博蒂察31(第3页)

她接受了他的解决办法,高兴得气都喘不上来,但这会儿可没空去沉默不语或呆坐不动,岩石、房屋和光秃秃的草场正以每小时四十英里的速度向后驶去,可还有那么多话要说呢。“我们吃早餐时到达,是吗?那一整天咱们干什么呢?”

“咱们一块儿吃午饭。下午我得去办公室办事。你可以去逛商店。晚上我会回来,吃过晚饭咱们看戏去。”

“好,那去哪个剧院呢?”昨夜造成的变化对她来说是不寻常的。他的面容不再显得同她过去结识的半生半熟的犹太小伙子相似了,甚至他一再使用的那种手势——本能地将手一摊,也不同于他人。他老强调自己要花多少钱,会使她快活,但这也与众不同,因为她相信他。

“咱们要订你那家剧院中的头等座。”

“邓恩的‘宝贝’剧团吗?”

“对,你要愿意的话,演出后咱们请她们都出来吃晚餐。”

“不。”她摇摇头,她现在可不能冒失去他的危险,邓恩的“宝贝”中有不少人比她长得漂亮,“看完戏咱们就睡觉。”他们端着咖啡笑了起来,褐色的咖啡溅到桌布上。她的笑声中不再含有忧虑;她很幸福,因为她已经历了苦痛。“你知道这顿早餐咱们俩坐多久了?”她问,“整整一个钟头。真是奇闻。以前我可没这样过。十点钟在**喝杯茶,这就算吃过早餐了。要是碰上一位好心的房东太太,还能来两片烤面包和一点儿橘子汁。”

“找不到工作时呢?”

她笑笑。“那就不喝橘子汁呗。咱们快到边境了吧。”

“快了,”迈亚特点着香烟,“抽烟吗?”

“我早上不抽。你抽吧,我走了。”她站起来,正在这当儿,火车通过一处道岔,她一晃,歪倒在他身上。她抓住他的胳膊,站稳脚跟,越过他的肩膀,她看见信号灯炫目地摇动而过,雪花堆积在一所黑色的小房旁。她抓住他的手臂待了一会儿,直到眩晕过去了才松手。“亲爱的,早点儿来,我等着你。”突然间,她很想对他说“现在就来吧!”,她怕火车到站时一个人孤零零的。也许会有陌生人来占他的座位,而她又无法同他们说明白。她听不懂海关职员的话。但她又对自己说,如果老提要求的话,他会很快厌弃她的;只要麻烦男人就会生是非,她的幸福还很靠不住,因此她不敢稍有疏忽。她回头看了一眼,他正低头坐在那里,用手抚弄着一只金烟盒。后来她很庆幸自己这最后的一瞥,它将成为忠贞的象征,成为她时时铭记的一幅图景,这样,她就可以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她来到自己的座位时,火车停了。她望了望窗外那个泥泞的小站。一对路灯上用黑色字体印着“苏博蒂察”。车站建筑比一排棚屋强不了多少,只有一个站台。一队穿绿色制服的海关职员和六七名士兵从两条铁路中间走了过来,他们似乎并不急于开始检查。他们说笑着朝守车走去。一排农民站着看火车,一个妇人在给孩子喂奶。四周围着好多士兵,似乎也无事可做,其中一个吆喝着驱赶农民离开铁轨,但不一会儿,农民又从沿线二十英尺外的地方来到铁轨上。旅客们开始不耐烦了,列车已经晚点了半小时,但还没有检查护照和行李的迹象。有几个人下到铁路线上,越过铁轨想找餐厅;一个身材细长、长着尖圆脑袋的德国人在来回踱着步。科洛尔·马斯克看见医生离开了火车,他头戴软礼帽,穿着雨衣,戴着一双灰色毛手套。他和那德国佬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身而过,但互不理睬,仿佛各自在不同的世界中行走。一次,一个官员来检查他们的护照,两人肩并肩地站在一块儿,但仍然彼此视而不见,那德国佬怒气冲冲,极不耐烦,而医生却自顾自地微笑着。

她走近时,才看清了他的微笑茫然而又感伤。这微笑挂在他脸上很不相称。“对不起,我想同您讲句话。”她谦恭地说,他那不苟言笑、彬彬有礼的态度使她发怵。他鞠了一躬,把戴着灰手套的手倒背在身后,她一眼瞥见手套的拇指上有个窟窿。“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您是否乐意今晚和我们一起吃晚餐。”他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她看见他正费心地斟酌词句。她解释说:“您待我真好。”露天里气温很低,他们俩便开始走动起来。她的鞋尖落地之处,冻住的泥浆嘎嘎裂开,泥水溅到他的袜子上。“我很愿意同你们共进晚餐。”他咬文嚼字地说,“但很遗憾,我无法接受你的邀请,我今晚在贝尔格莱德下车。我本来十分愿意……”他皱起眉头,停住脚,仿佛忘记了他刚说过的话。他把戴破手套的那只手插进雨衣口袋里。“我本来十分乐意……”两个穿制服的人沿着铁路朝他们走来。

医生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轻轻拉她转过身来,他们开始顺着火车往回走。他依然皱着眉头,没有说完刚才那句话。他说了另一句话:“我的眼镜结霜了,我不知道你是否介意——能告诉我你看见我们前面有什么吗?”

“有几个海关官员从车上下来,正朝我们走来。”

“没别的?是穿绿制服的吗?”

“不,穿灰制服。”

医生停住脚。“是吗?”他抓住她的手,她感到一个信封塞进了她的手掌。“快回你的车厢去。把信藏好。到伊斯坦布尔你就把信发出去。快走,不过别显得太着急。”她没听懂他的话,但还是照办了。她走了二十来步,来到那些穿灰制服的男人跟前,发现他们是当兵的。他们并没带枪,但从他们身上的刺刀套可猜出他们的身份。他们横在她的去路上,霎时,她觉得他们会拦住她;他们彼此正急促地交谈着,当她走到只有几英尺远的地方时,一个士兵一侧身,让她过去了。她松了口气,但仍有些害怕,她捏了捏手里的那封信。是让她搞走私?毒品?这时,一个士兵追她来了,她听见他的皮靴踩在泥地上嘎嘎作响;她自我安慰说,这只是自己胡思乱想,如果他真想追她的话,他就会叫喊了;他没有喊,这使她多少放心了一些。尽管如此,她还是走得更快了。只差一节车厢就到她的隔间了,她的情人能用德语向那个士兵解释她的身份。但迈亚特不在隔间里,他还在餐车上抽烟呢,她犹豫了一秒钟。我要去餐车敲敲窗户,但这一秒钟的犹豫未免太长了。一只手拍拍她的胳膊肘,有人用外语轻声对她说着什么。

她转过身来想抗议,想哀求,如果需要的话,她还准备挣开向餐车跑,但那士兵温和的大眼睛减轻了她的恐惧。他微笑地看着她,点点头,用手指指车站的建筑。她说:“你要干什么?你不会讲英语吗?”他摇摇头,又笑了笑并用手指了指,她看见医生和士兵相遇并和他们一起朝那排建筑走去。他走在士兵的前面,不像出了什么岔子,士兵们也没使用暴力。那士兵点点头,笑了笑,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出了三个英文字。“都很好。”他说着又指了指那排房子。

“我能和我的朋友打个招呼吗?”她问。他点点头,笑了笑,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轻轻把她从火车旁拉开。

候车室里空****的,只有医生一个人。一只铁炉在屋子中间燃烧着,窗户上的一道道霜痕把外面的景色割成一条一条的。从始至终,她一直惦着手里那封信。那士兵彬彬有礼地把她轻轻拉进屋子,然后关上了门,但没有上锁。“他们要干什么?”她问,“我可不能误了火车。”

“别怕,”他说,“我会向他们解释的。他们在五分钟之内就会放你走。他们如果要搜查你,就让他们搜好了。他们把信拿走了吗?”

“没有。”

“那么把信还给我吧。我不想拖累你。”她刚一伸出手,门就打开了,那士兵走了进来,像赞赏似的微微一笑,把信从她手中拿走了。津纳医生对他讲了几句,对方也像连珠炮似的说了几句,他有一双单纯忧郁的眼睛。士兵再次离开后,津纳医生说:“他不喜欢干这差事。别人命令他透过锁眼监视,看我们之间是否传递东西。”

科洛尔·马斯克在一张木椅上坐下,向火炉伸出脚去。津纳医生惊奇地说:“你真够冷静的。”

“生气管什么用,”她说,“反正他们也不懂我的话。我朋友会很快来找我的。”

“倒也是。”他松口气说,犹豫了一会儿,“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没为这件不愉快的事向你道歉。你知道,对我来说,有些事比任何苦恼都更要紧。我想你未必理解。”

“不理解,可是。”她一边说话,一边自嘲地回想起昨天夜晚。一声汽笛在寒冽的天空中回响起来,她担心地跳了起来。“别是咱们那趟车吧?我可不能误了火车。”津纳医生正在窗户跟前,他用手掌揩去玻璃内表面的雾气,透过冰凌之间的空隙向外窥看。“不是的,”他说,“是另一条铁路线上的火车头。我想他们要换火车头。别害怕。”

“啊,我不怕。”她说,又坐回到那张硬椅子上去,“我朋友很快就会来的。那时就该他们害怕了。你知道,他很有钱。”

“是吗?”津纳医生说。

“是的,而且很有地位。他是一家公司的头头。做的跟葡萄干有点儿关系。”她笑了起来,“他叫我每逢吃葡萄干布丁时就想想他。”

“是吗?”

“是的。我喜欢他。他对我可体贴了。他和别的犹太人不一样。一般说来犹太人心肠都不错,但是他——嗯,他可文静了。”

“我想他一定是个走运的小伙子。”津纳医生说,门打开了,两名士兵把一个男人推进屋。津纳医生迅速走上前去,把脚插到门缝里。他轻声细气地对他们讲了几句。一个士兵答了话,另一个把他推回来,关上门并上了锁。“我问他们为什么把你也扣下来。”他说,“我对他们讲你必须乘这趟车走。其中一个当兵的说没什么大事。军官要问你一两个问题。列车半小时内不会开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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