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根本没有规则,也许一切只是习惯,我们照着做却不知道为什么。”凯斯笑了,“你知道我女儿还在念宣誓誓言吗?我派了三组民兵追捕闯进我们州里的亚利桑那人和得州人,杰西却还要按着胸口宣誓,这是什么道理?明明各州都在州界派兵巡逻,我的孩子还自称是美国人。”
安裘耸耸肩说:“我一直搞不懂爱国情操是什么。”
“唉,”凯斯笑着说,“你不会懂的,但我们中有些人以前很信这一套。现在我们会挥星条旗只是不想让联邦政府来找碴儿,来抓我们的雇佣兵。”
“国家……”安裘停顿片刻,想起自己在墨西哥的年少时光,那时贩毒州都还没出现,“都是暂时的。”
“就算如此,我们也常常视而不见。”凯斯说,“有一个理论说,我们的用语里缺了什么词,我们就看不见那个东西,就算它摆在我们眼前也一样。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现实,我们就看不见,反之则不然。所以如果某人一直说‘墨西哥’或‘美国’,他或许就因此看不到眼前的事实。我们的用词蒙蔽了我们。”
“但你总是能看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安裘说。
“呃,我觉得自己根本就是盲人摸象。”凯斯开始扳手指计算,“落基山脉的积雪可能消失,没人料到这一点。”第一件事。“沙尘暴和森林大火把我们的太阳能电网毁了,没人料到这一点。”第二件事。“沙尘加快了融雪速度,就算积雪充足也融化得太快,不然就是蒸发掉了。没人料到这一点。”第三件事。“水力发电,”她笑了,“这倒是有可能,但春天不行,因为水库蓄水量不足。”第四件事。“最后是加州,一直在水权上搞鬼。”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仿佛能从掌中读出未来:“我已经派埃利斯到甘尼森去开条件,但恐怕已经太迟了。我感觉我们一刻也不能闲,因为一直有人抢在前面,看得比我们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人描述得比我们更好。”
“你确定不要我查查布雷斯顿?”
“别管布雷斯顿,我已经派人查了。”
安裘笑了:“我就知道!你也不喜欢他。”
“重点不在于喜欢,而是信任。而且你说得对,他之前不会搞砸。”她停顿片刻,接着又说,“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去查,在凤凰城。”
“你要我去阻截亚利桑那中央运河?我这回能帮你一劳永逸。”
“不行。”凯斯猛力摇头说,“除非有强有力的法律支持,我们这回不可能再金蝉脱壳。联邦政府已经派出无人机监视,而我们最不想见到军队在亚利桑那州界集结。不行。我要你去凤凰城替我打探情况。那里似乎出了状况,但我搞不清是怎么回事。”
“什么事?”
“我要是知道,就不用派你去了。我觉得我知道的消息不够完整,而且加州那里也有风声。他们对某件事非常不开心。”
“谁传的风声?”
凯斯眉毛一挑望着他说:“这不关你的事,好吗?去打探就是了。我希望多一双眼睛在那里,从客观的角度看事情。”
“凤凰城是谁负责的?”
“古兹曼。”
“你说胡里奥?”
“嗯。”
“他很厉害。”
“但他现在不开心,要求调走,说那儿人员流失严重,讲得好像天快塌下来一样。”
“他之前很不错。”
“我可能放他在那里太久了。凤凰城本来应该很快完蛋的,所以我才派他过去,没想到那里的人一直死撑着。你知道他们甚至盖起生态建筑了吗?而且部分已经开始运作了。”
“太迟了吧。”
“他们有贩毒来的钱。这笔钱显然很好用。”
“水的确会向钱流。”
“嗯……”
“有很多钱。”
“凤凰城感觉像要绝地反击了。几周前,胡里奥跟我说他发现一个大消息,后来突然就不对劲了,整个人惊慌失措,要求调回来。我要你去查查胡里奥吓坏之前到底发现了什么,让他那么激动。我现在能信任的人不多,而这件事……”凯斯沉吟片刻,“感觉就是不对。我要你直接向我汇报,别通过内华达水资源管理局内部来告诉我。”
“你不想被州长盯住?”
凯斯一脸嫌恶。
“你知道,我们以前真的可以相信自己人。”
他们又谈了几分钟,但安裘看得出来凯斯已经在烦恼其他事情了。她已经在她的地图上替他安排了位置,那颗转个不停的脑袋又开始操心别的数据和问题。一分钟后,她祝他此行顺利,说完就下车了。
凯斯的武装SUV车队碾着碎玻璃离开了,留下安裘一人在巷子里,望着车窗外凯斯大笔一挥毁掉的城镇。
[1]“凯斯”和“箱子”的英文拼写皆为“Ca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