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亚回瞪莎拉一眼,随即抓起滤水袋走上台阶。
晨光下烟雾朦胧,玛丽亚越过红砾石地,朝父亲在屋后搭的小棚子厕所走去,夹脚拖鞋拍打脚板啪啪作响。他说那叫茅房,能让他们文明一些,不用像其他得州人来不及找到茅坑,直接在路上解手。
玛丽亚将门关上,把绳子勾在钉子上挂好,接着蹲在发臭的长坑上,皱起眉头,打开滤水袋尿在里面。尿完后,她将袋子挂在钉子上,蹲回坑上办好事,接着用她和莎拉从《血河报》撕下来的发皱纸片擦拭干净,穿好短裤便冲出茅房。她手里拎着半满的滤水袋,为自己又能呼吸到早晨烟味浓浓的空气而高兴。
“房租呢?”
玛丽亚尖叫一声,猛然转身跌倒在地,差点没把手上的滤水袋摔出去。
只见一名威特的手下靠在茅房边,半躲在门后面,是达米恩。他满头金发扎成雷鬼头,睁着一只慵懒、歪斜的眼睛,打了洞的脸上戴着骨头和银饰,晒红变黑无数次的白皙皮肤早已变成斑驳的金棕色和焦红色。
玛丽亚瞪了他一眼:“你吓到我了。”
达米恩噘起干裂的嘴唇,露出狡猾的微笑,显然很得意:“唉,你不必怕我呀,小姑娘。除了房租,你身上没有我感兴趣的东西。所以,钱呢?”
玛丽亚小心翼翼拿着滤水袋站了起来。看到他站在那里真的很可怕,就像冰冷的教训,提醒她阮家人没有警告她不代表她很安全。
她父亲对阮家人有恩。阮太太怀孕期间得败血症时,是她父亲用卡车将她载到红十字会帐篷去的。但这不表示他们现在还欠玛丽亚什么,至少没有必要为了保护她而吃上灭门的风险。
“别鬼鬼祟祟的,”玛丽亚说,“我不喜欢。”
达米恩一笑置之。“可怜的混血得州妞儿不喜欢别人鬼鬼祟祟。”他悠哉地晃到玛丽亚面前,“算我给你上一课吧,小姑娘。比我更鬼鬼祟祟、更会暗中伤人的家伙多得是。”他捏了捏她的下巴,“游泳池里都是像你这样的女孩子。要不要我免费给你一个建议?出门前记得学兔子竖起耳朵,懂吗?”
玛丽亚心想:我凭什么相信他?他又不是我朋友。当然,要是不付房租,他一定会赶她走,但他并不讨厌得州人。不管有什么毛病,他至少不会拿玛丽亚这种人开刀。只要有好处,玛丽亚都不会放过。
“你的钱准备好了没有?”达米恩问。
玛丽亚欲言又止:“我记得期限是今天晚上。”
“这表示没有咯?”
玛丽亚没有回答,达米恩笑了:“你以为你能在十二小时内生出房租吗?你难道偷偷去卖身没有让我知道?”
玛丽亚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没有现金,只有水,有好几升。要卖了水才会有钱付房租。”
达米恩冷笑道:“果然。我听说昨晚有两个小浑球在亲善水泵海捞了一票,装了满满一车红十字会的水。我应该抽你的税。”
“你如果要收房租,就得让我卖水。”
“还是我干脆拿水充当房租算了,省得你还要跑一趟。”
“你说这个?”她举起装满暗黄色尿液的滤水袋说。
达米恩笑了:“我才不喝那玩意儿,那是得州人喝的。”
“我只要一挤,它就变成水了。”
“别跟我开玩笑。”
玛丽亚心想,他只是在试探我。他听说了水的事情,所以非来不可。她用超低价买下、打算用超高价卖出的水……
“你如果肯出泰阳那边的人出的价钱,我就把水给你。”她说。
“那边的人出的价钱?”达米恩笑了,“你以为我会跟你谈价钱?”
玛丽亚不知所措,想知道对方的威胁有多当真。他来这里一定为了水,但她要是把水卖给他,最后只会打平,依然身无分文,而不是狠赚一笔。
达米恩望着她,脸上露出微笑。
“拜托,”她说,“让我先去卖水,我一回来就把钱还你。你知道这些水在泰阳那边可以赚得更多。工人身上有钱,很舍得花。我会分红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