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的人都死了。我妈、我爸,现在是莎拉,我……我……”她泣不成声。
我好累。
“我……”玛丽亚说不出口。悲伤终于来了,倾泻而出,就像洪水溃了堤。
她为自己失去的一切而哭泣。莎拉、她爸妈、得州美好的家、上下铺、学校、担心大人准不准她穿运动内衣、揣摩吉尔·艾莫斯算不算朋友、期待八年级的舞会,全是一些愚蠢的小事——但通通消失了。
只剩下她,玛丽亚·维拉罗萨,剩下她是自己仅存的回忆,独自一人坐在崩坏的城市里,旁边坐着一个只能悲伤地看着她的黑人老头,而他却是她在这世上所拥有的最接近朋友或家人的人。
图米搂住她。
被他一搂,玛丽亚哭得更凶了。被他抱着,让她再也克制不住地卸下心防,尽情宣泄。
最终她哭声渐缓,然后停了。她靠在他的胸口,感觉疲惫而空虚。
“我只是想赚点钱,”她喃喃道,“我亏了莎拉的钱,所以必须还她。我现在欠威特一大笔钱了。”
“嘘,”图米说,“不是你的错。”
玛丽亚听了又哭了。
最后,终于,她的眼泪真的哭干了,只剩下如同石块般坚硬、焦黑的悲伤,她可以清楚感觉到。悲伤没有消失,只是被埋住了,埋在她肋骨底下,虽然疼痛,不过结束了。
玛丽亚让自己靠着图米,两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火红的夕阳落向当年他用乐观的心和那双大手兴建的房子。如今那些房子早已人去楼空。玛丽亚发现自己竟然觉得平安,很惊讶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不知道为何如此,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但她想了想,决定不要多问。
一道像是狗的影子闪过马路。是土狼,转眼便消失在小巷里。它步履轻盈,四条腿快得模糊难辨,毛发棕灰夹杂,动作敏捷而果决,匆匆穿越渐暗的晚霞。
图米动了动:“狼窝在那里。”他指着马路另一头。
“很多只吗?”玛丽亚问。
“至少四只吧。”图米沉默片刻,接着说,“我本来打算卖了那地方,赚个三十五万九千美元的,现在只能想办法向几头野兽收租金了。”
这笑话很冷,但玛丽亚还是笑了。她抬头看他。
“我——”她想问,但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撇开头去,不敢看他,“我在想你是不是……”她尴尬得说不下去。
她父亲总是告诫她要自立自强,不能求人,绝不能向人开口。
“我在想是不是能跟着你,”她脱口而出,随即闭嘴,但又接下去说,“我身上还有一点钱,我可以给你。我可以工作,可以帮忙,我会……我什么都肯做。”她靠向他,“我可以——”我会做莎拉叫我做的那些事。“我会——”
图米将她一把推开:“别这样,我们已经讲清楚了。”
“对不起,我不该……对不起——”
“别以为我不想,”他摇摇头说,“我要是年轻一点,或是没规矩一点,那当然毫不犹豫。”他不自在地笑了,“但现在不行。”
“我会走的。”玛丽亚觉得自己好蠢。
图米一脸困惑:“为什么?”
“你不要我,”她说,“我懂。”
“拜托,小姑娘,我当然要你。”他伸手将她揽到怀里,“我当然要你,但不是像刚才那样。我想让你得到你该享有的一切,让你拥有未来,还有真正的生活。我要你能离开。”
玛丽亚干笑道:“我爸也这么跟我说,结果呢?不可能离开的。威特会来找我,等他逮到我,我就会变成他的鬣狗的食物了。”
“啧,那倒不一定。我认识一些人,他们或许能帮你逃出去,越过州界。”
玛丽亚捞了捞手提包。“我付不起钱。”她伸手到那遇害女士的手提包里,拨开拉坦那本沾了血的“圣经”,拿出刀疤男给她的人民币,“我只有这些。那家伙要是付了钱,应该还会更多。但如果这些钱能……”
图米不知为何更难过了:“你父亲过世后,我该马上就收留你的。”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