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被打成了蜂窝?”
“尤其是被打成蜂窝的时候。”
两人四目相对,露西先移开了目光。
“我不想加入。”她说,接着突然起身开始收拾散落在安裘身旁的针筒、点滴袋和消毒纸巾,刻意装忙,不敢看他。
“加入什么?”
“这个,”露西一边说话,一边继续收拾,还是没有看他,“凤凰城。”她挥了挥手,“我本来以为可以写写新闻,报道这个地方就好,不会受它影响,没想到突然就被卷进去了,成为它的一部分,谎言的一部分,还有背叛,”她匆匆瞄了安裘一眼,面带愧色,“和谋杀。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成为它的一部分了。”
“所有人都会崩溃。”安裘说,“只要抓到弱点,谁都会崩溃。”
“你才知道。”
“我就是干这个的。”他伸手召唤她,身体随之一痛,“你过来一下。”
露西犹如一头走投无路的小动物,怎么也不想靠近安裘,但还是走了过去,跪在他身旁。
他牵住她的手:“只要施压得当,谁都会崩溃。打得够惨,谁都会开口。威胁得够狠,谁都会动摇。恐吓得够厉害,谁都会签字。”
“但就不是我了。”
安裘握紧她的手说:“你让我死在外头,不会有人在乎,人们甚至会认为你是英雄。”他跟她五指交缠,“我欠你一条命。”
“不,你没有。”她不敢看他。
安裘不想反驳。
露西可能想到他的救命之恩,所以罪恶感才会那么深。但他一点也不怪露西出卖了他。你不会因为某人屈服于压力而轻视他,而是看他在少数有选择时做了什么来评判对方。
露西大可一走了之,却决定救他一命。要是她甩不掉背叛他的罪恶感,那是她的原则问题。安裘有他自己的原则,而他的原则是人随时都在背叛,为了大大小小的理由而背叛。
背叛。
杀手埋怨他的女人赏了他一排子弹。他警告安裘不要欺骗心爱的女人。
“你有向谁提到过我吗?”安裘问,“我们之前一起合作的时候,在加州人找上你之前,你跟谁说过吗?”
“你已经问过,而我也回答了。没有。”
“你有我也不会生气,我只需要知道事实。”
“我没有!”
“妈的。”
“怎么了?”
“你的车还在吗?”
“当然。我去泰阳特区把车开过来了。我想应该不会有人盯着车,因为——”
“没关系,很好。”安裘深呼吸一口气,“扶我站起来,我要换衣服。”
“你开什么玩笑?你的伤口刚缝好,还没愈合,而且还在打点滴。”
“我没时间等它滴完了,帮我拔掉。”说完他呻吟一声,勉强撑起身子。
“你疯了吗?”露西反驳道,“你需要休息。你才移植了肺,还有肾脏。”
“是啊。”
他的五脏六腑都生锈了,像是被人用剃刀划过,剁成绞肉一样,痛得要命。但他还是坐了起来。他气喘吁吁,全身颤抖,等疼痛过去。
“你慢一点儿!”
“你错了,我得快点儿才行。”他伸手去拿沾了血的裤子,努力克制晕眩和昏倒的冲动,“我想我老板对我下了追杀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