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一阵笑声,“无所谓。死掉的女孩子还真重。”
“她最好没被你弄死,蠢蛋。”
门开了又关,公寓一片寂静。
玛丽亚静静趴着,不敢相信他们真的走了。时间流逝,最后她终于决定从床底下爬出来。她全身僵硬,背部像火烧一样。她之前硬钻到床下时擦伤流了血。她试着起身,皮肤因为沾了尿液而瘙痒不止。
莎拉躺在**,鲜血浸湿了床单。玛丽亚望着莎拉僵直的身躯。她本来也该一命呜呼的,跟莎拉一样。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忍不住跌坐在地上。她努力对抗发黑的视线,用力呼吸,拼命压抑心头的惊惶。刚才的危机她都撑过去了,这会儿却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起来。她将头夹在两膝之间,强迫自己放慢呼吸。眼前的昏黑逐渐淡去。
客厅窗外,美景依然如故。她和麦克用来喝水的杯子还在料理台上,他打蛋的碗砸碎在地板上,碎片在阳光下像钻石一样闪闪发亮,照出地砖上的血迹。
她走近细看,发现麦克脸上中了一枪,鼻子和一只眼睛不见了,后脑勺开了一个大洞。碎发、脑壳和脑浆散落在白地毯上,有如碎裂的瓷器。地砖和地毯上有一长条血渍,是他们拖动麦克留下的痕迹。
他缺了一根手指。
她受不了了。
玛丽亚忍着呕吐的冲动冲向浴室。
那只手抚摸过她。死人的手,缺了一根手指的手,抚摸过她的肌肤。
她吐了。水、胆汁和惊恐从她体内倾泻而出。她边吐边哭,哭得全身颤抖,不停反胃,肠肚翻搅,直到没东西可吐,所有悲伤和恐惧都倒光了、吐完了、一点也不剩为止。
全没了,她愣愣想着。
玛丽亚将额头贴在冰凉的马桶上。
快跑,离开这里,去找图米。
不要。动点脑子。
玛丽亚跨进浴缸,仔细冲洗身体,洗去身上的血液、尿液、汗渍与恐惧,逼自己不要去想浴室门外的两具尸体。
她走进卧室,刻意不去看莎拉。她找到自己的衣服穿上,紧身布料贴着肌肤的感觉现在只让她觉得恶心,让她觉得门户洞开。她找到自己的鞋子,那双莎拉说麦克希望她穿上的蠢高跟鞋。
动点脑子。
玛丽亚翻着莎拉的手包,里面有两颗紧急避孕药、一剂泡泡和两个黏糊糊的东西,她们应该没有尝过。另外还有20美元和5元人民币。
玛丽亚想起接吻时莎拉将她拉到耳边。
他会付钱,他会付钱……
钱。
玛丽亚走到客厅,翻开扔在地上的皮夹。没有现金,只有卡片。但也许在夜店时麦克没带现金,或被那两名杀手拿走了。莎拉说她总是一开始就拿到钱。但麦克是常客,也许莎拉信任他,让他事后付账。
玛丽亚环顾客厅,努力想象有钱的加州人会把买春的钱藏在哪里。她铁了心强迫自己回到卧房,一样不去看莎拉。她翻找麦克的抽屉,检查了袜子、内衣、裤子,还有绣着一只优雅鸟儿的标识和“宜必思探勘”字样的衬衫……就是没有现金。她又找了衣柜和西装口袋,跪在地上检查了他的每一双鞋——
突然,她听见客厅传来窸窣声。她立刻停下动作,竖耳倾听。声音没了。玛丽亚悄悄溜回客厅,想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什么。可能没什么,但她在公寓待太久了,想到时间不多了就心里发毛。那声音一定是错觉。该走了。离开前,她瞥见料理台上的那本书——《凯迪拉克沙漠》。麦克说她可以拿去卖钱。许多人喜欢旧书,虽然没找到现金,但起码——
窸窣声又出现了。
玛丽亚发现原来是大门。有人正在门外弄锁,动作很轻、很谨慎。玛丽亚咽了咽口水。她很想逃,身体却僵住不动,只能望着大门,听着窸窣声继续不断。
他们回来了,她心想,他们回来了,他们——
门把转动,玛丽亚奔向厨房。
“嘿!”其中一个男人大喊。
玛丽亚抓了一把菜刀,但两名杀手动作更快。其中一人追上她,抓住她拿刀的手猛撞料理台,一次、两次,刀子脱手了。有人尖叫。玛丽亚发现声音来自自己的喉咙。她想冲过去再拿一把刀,但那人将她整个举起,她只能双脚猛踹。
玛丽亚收起双腿奋力往前一弹,让自己和那人双双失去平衡,跌在地上。
瓷砖迎面而来。
玛丽亚的头狠狠撞了上去,但她几乎感觉不到痛。